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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页）

姚婌玉一边晒着稻种，一边将这些稻谷进行分类，耐寒性高的分一堆，抗倒伏的分一堆，抗病的再分一堆，若是遇上了格外变异的‘大产量’便会被挑出来去做‘人上人’了。

这样一来看起来是格外的有奔头，但姚婌玉心中清楚只是治标不治本。一株稻子结来的种子各有不同，有的抗寒有的抗旱有的高产，但不管再如何不同终究是一个母本，差又能差到哪里去？真想达到货真价实的高产还要靠杂交才行。这县城比贼窝还穷，系统又是个不顶事儿的，如果真是走这条路的话起码要走四十年。

四十年，人又有几个四十年？姚婌玉将一捧更圆的稻谷拨到一边去，又将稍微长的拨到另一边去。人手上做着单一的活，脑子便越发活跃起来。原主从小生长在京城，对京城的各个衙门自然有所涉猎，自己现在做的活大约是司农寺那些官儿干的活。

不过人家正经明经科进士，会跟那地头的老农一样研究这些农务？都读些什么书？有几本是写如何耕作的？兴许是高科技的系统可以读懂宿主的思维，姚婌玉这边一想什么，那边就像百度百科一样弹出相关的信息：当朝司农寺官员农业水平的介绍，总体来说就是对农学有所涉猎，也会在皇帝春耕时参与进去，但这些都属于礼仪方面，若要是来真的，哪里有几个会肯去和那地里的泥腿子一样切身实地的耕作？懂得一些农田政策、监督管理、救灾减灾的措施便是有些本事了。

看了系统的解释姚婌玉表示理解，一群家里看重宠爱的贵族子弟，肯到田边坐坐都算不错了，若是让他们耕作可不会愿意。做官的三大热门一个是兵，另两个则是人和财，司农寺算不上什么肥差富家子弟自然也不会往里扎堆儿。

在脑子里蛐蛐别人也不耽误手上的活计，姚婌玉的思绪飘忽的很，从人家的职务上又飘到了人家的薪水上，最后转念联想到自己，又发觉自己连这份薪水都领不上，顿时觉得自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大冤种，干活更加提不起劲儿来，脸色也阴沉沉的，叫几个下人摸不着头脑。

在她自个儿眼中是在做事儿，但落在旁人眼里便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干活的小厮将分装贴条的稻种拿到一旁去晒了，等离得远了些才凑到一起说小话，“少君这是被关疯了？怎的还玩上这些种子了？”“嘘你小声点儿，说是要挑什么。。。。。。种？”

“可这些不是从京都那边运来的的良种，挑着做甚？也没见哪家耕作这样挑来挑去的。”“害，你我都是做下人的问那么清干什么，主子要做什么便做什么就是。”“哪里就一样了？若没这活计我扫了院子便可坐背风处歇着了，还用得招这罪？”

矮个子的一边按照命令将稻谷抹平，一边嘀嘀咕咕的抱怨，他心中憋着气手上的活自然干的不漂亮，种子铺的薄厚不一。高个的是姚家做了多年的下人，自是清楚家中的弯弯绕绕，他生怕耳朵好的主子听了去，训斥那‘矮个子的’一顿的同时连自己也算进去，便与他站得稍远了些。

‘矮个子的’心中本就不服，结果和同事吐槽上司的时候又被同事训了一顿，眼瞧着这同事还故意远离了自己，心中更加窝火，脑子一抽便开始小声胡咧咧：“你倒是忠心，在侯府做了这些年怎的得到的好处都够了，自然不像我们这种刚入了府便被带到这穷乡僻壤。”

这句的声音如若蚊蝇，‘矮个子的’自己都可能听不真切，自然也不怕被旁人听了去，他正烦躁地干着手中的活，却突然被拍了肩膀。

刚刚和你一起说些闲话还清高着，现在又来找我了？‘矮个子的’压了压上翘的嘴角，晃着肩膀将那手弄掉，故作矜持端腔拿调道：“刚才不是不屑与我为伍？现在又想着我了？”

“是啊，可想着你了，毕竟侯府里可没有与你什么好处不是？”

这话将那‘矮个子’惊得魂飞魄散，这哪里是友房小厮的声音？分明是坐在远处能拿捏他性命的少主人！他当即跪了下去，连连磕头认错，“没有没有小人哪里敢这样想，为少君做事是小人的荣幸，哪里敢向您要好处？”

“话也不是这样讲的。”姚婌玉收回拍他肩膀的手，顺手将笸箩上的稻谷摊平，“你来我府里做事是为了财物，府中要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出力气做事，你觉得出的力气和得到的财物不匹配，有所埋怨也无可厚非。”

这话说得十分讲情理，只怕是拿出去就要被奴隶好一阵炫耀，说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奴隶主，但那个‘高个子的’听了这一席话却不禁打了个寒颤，将头深深埋在胸口，沉默不语的做活。‘矮个子’当即也感受到了什么，像个□□似的趴在地上不断磕头，口中不停求饶，还念叨着让姚婌玉打骂自己出气的话。

姚婌玉没要他起来，也不苛责他，而是让一旁的护卫叫来府中的管事，等待的途中姚婌玉又坐了回去，继续挑着自己的稻种，“都愣着做什么干活啊，还是想和这个矮个子一样涨钱？”

众人不敢围观，一个个都和拔了毛的鹌鹑一般缩在那儿谨慎的干着活，甚至连皮子都变得敏锐起来，哪哪都觉得少君坐在那儿只盯着他们，想要瞧出有没有人说什么悄悄话或者偷懒。

不一会儿护院就请了一个年长妇人过来，她没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先到了少君面前行礼问安，“少君。”，来人三十多岁，头发立整的盘着，浅色大衫外罩着深青色的缠枝纹披袄，玉色的袖子边儿露在外面，底下是和披袄同色缀着细边儿的褶裙。深沉的颜色显得沉稳权威，但浅色又融合了其中的锋芒。

姚婌玉没放下手里的活儿也没起身，用下巴点点那个小厮，“陆妈妈来的正好，你是大管事，就你处理吧。”早在过来的时候，护院就一五一十的将起因经过都说了。陆总管看了一眼那个颤颤巍巍的矮个子，并没有自己擅自处理，反而是提到了律法：

“依照律令，谩骂主人应当判处绞刑，谩骂主人亲戚视为情节轻，应杖八十徒二年，此人非议主人，最低也应杖十，并贬去职务做最下等的粗使活计，若是。。。。。。严重者也可送去官府请使君评判，从前也有这样的例子当时京县判这等恶奴徒三年，不如我就将他送去县衙请使君判决，少君以为如何？”

姚婌玉听出了陆总管的停顿，知道这是在暗示自己可以杀鸡儆猴，她眨眨眼，好似善良的天真幼童：“打板子就下不了地了吧？还要去给官府做苦力呢，这样不好。”陆总管以为她起了恻隐之心要轻拿轻放，觉得这样不妥，想开口劝说。

但还未等她说出口，便听姚婌玉开了个大招儿，“我听姚凌说庄子里的地还没有开垦完，直接送到庄子里叫他一天耕出一亩地，恰巧我爹那儿还有条好鞭子你去拿着，若他偷懒不老实或者做的不好便抽他，但也也看着他些别累死了。”

一天耕出一亩地？这下别说是以为姚婌玉心慈手软的陆总管了，就连一旁不怎么干过农活的老郎中都愣了一下。平常的成年人使用最普通的锄头铲子翻地也就翻个半亩多一些，这还是勤快一些的。只有那种身强力壮的农活老手在吃好喝好的情况下，才能用这样的工具一天翻一亩地。

这小厮来到府上之前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做上这一点活便开始抱怨，也不见得是什么吃过苦头的勤快人。这打了是送命，但那按照少君安排的这样去干活，就算是累死了也做出了许多活来。

陆总管中含笑，觉得这番精打细算甚妙。而老郎中却皱着眉，他心知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格外优待，但上面的人随口一句吩咐，到了下面便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低下了头继续看书才发现手里举着一根断了的胡须，若无其事的将那根灰白胡须扔掉，这才装作不闻不问的看起书来。

而被指到的护院则是一愣，“我直接去要吗？”姚婌玉被逗笑了，“你直接去要他怎会给你？你等着。”她拍拍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就往外走。陆总管不用说话，抬抬手就会有知心的心腹将那矮个子的小厮堵上嘴拉走，但她却并没有跟着一起离去，而是等待姚婌玉回来。姚婌玉回来的快，不过一刻钟就带着一根上好的马鞭回来了，甩出来的破风声让人听着就疼。

她把那鞭子朝护院的怀里一扔，护院七手八脚地接住鞭子，才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姚婌玉乐呵呵的声音，“直接偷出来了，拿着走吧。”

偷出来的？护院差一点没喘上气来，但转念一想君婿是君婿，少君是少君，这家姓姚不姓燕，出了什么事儿也有姓姚的顶着，哪里就是她的锅了？护院想通了便请辞看着那矮个子小厮一起去了庄子里。

解决了这一桩事儿，姚婌玉见陆总管没有走，便开口问道：“陆妈妈还有事儿？”“是有些府上的事。”姚婌玉见她有些迟疑，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处较远的位置，确认没有什么旁的人能听见，陆总管才开了口：“我听闻君婿扣住了为您诊治的宫老先生，原想去打听一下，但奈何我是一个妇人，与君婿主仆有别也不好去问，便先见了宫老先生。。。。。。”

“陆妈妈有事说便是，我们姚家是武将出身，不兴那些弯弯绕绕。”姚婌玉还有几百斤的种子要挑，哪里有空闲猜她们都说的什么意思？陆总管下心来道：“元承县人口十不存一，有个郎中已是喜出望外的事，咱家虽是官宦人家但也不好开罪大夫，况且主君已逝少君也要撑起门楣了。”

姚婌玉听懂了，这位是她娘的死忠，说的好听是想让她撑起门户当家做主，但她怀疑这位陆妈妈夹带私货，对她爹好像有点意见。兴许是看出了姚婌玉的想法，陆总管又说：“原先主君尚在家中大小事务皆是我与另外的姊妹同管，原本主君说过赵少爷大了就叫他管家，可事发突然咱家来了这儿，君婿他毕竟是朝廷官员，不能总想着家里这些事儿，少君现在也没有入朝的意向，不如接手一些事物，也省的底下人乱拿注意，可好？”

姚婌玉答应了，原主娘爹都是官儿，主要都是安排这些管事去管理家务，现在第一主人没了，小主人也长大了，姚家女人多，总是和主人夫婿汇报也不太合适，就想让她管家。

“陆妈妈先管着，我现在忙着庄子里耕种的事儿，等忙过这一茬我就接手。”

姚婌玉应付完这事儿便回去继续挑种子大业了，陆总管也带着人做自己的事儿去了。这一小帮人走后院子里松快了不少，经过刚刚一番震慑其余的人也不敢偷奸耍滑，做的更卖力了。

能远离了那院子，陆总管的干女儿上前半步，悄悄的问，“君婿现下虽然管着家里，但毕竟是朝廷命官，整日在衙门里做事儿，陆总管又何必单独去找少君，请她接手？若是被君婿知道了，说不定以为您挑拨呢。”

“原先主君不管是公务繁忙，现在家里没个主人管事像话吗？出了什么差错，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能做得了主？”陆总管听这话，却不斜视半点，依旧脚下如风，挺拔如竹，他听干女儿一声‘可是’，眼中瞬间凌厉了起来，音量却压得更低，“况且君婿是嫁到咱姚家来的，旁的人家主君过世而少君懂事的，也没有主母主婿做主的道理，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