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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灯火可亲（第4页）

“小时候的事。”周知意的声音很轻，“奶奶去世那年，我六岁。爷爷当时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老宅和我们或叔叔一起住，爸妈怕爷爷一个人难受，把我留在老宅陪他，这一陪就是小半年。”

“爷爷那个人你知道的，话少，也不怎么笑。一老一小待在一起，有时候一整天也说不了几句话。”周知意说，“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我父母也太不负责任了，老把孩子一个人扔到老家也不是个事啊。要不还是让爸妈把我接回城里吧，省得我老不跟父母在一块以后也不亲近。”

她的声音有些涩：“我不敢说‘是我爸妈怕你一个人在家会想起奶奶才把我留在这的。’，怕他想起奶奶更难过。我就找了个借口……”

她顿了顿：“那天正好有人送了西兰花，爷爷做了。我就说，爷爷做的西兰花好吃，我想留下来吃。”

苏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他就老给我做西兰花。再后来，他开始自己种。”周知意的声音越来越小，“爸妈也以为我爱吃，每次回来都给我带。姑姑、叔叔，所有人都知道——周知意爱吃西兰花。”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其实我也说不上爱不爱吃。就是……每次看到西兰花，就想起爷爷一个人在菜地里忙活的样子。想起他说‘知意爱吃’的时候，脸上那种难得的高兴。”

她笑了一下：“后来就真的习惯了。吃什么都行，但看到西兰花就会多夹几筷子。家里人就更以为我爱吃。”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你不是不会表达。”苏砚忽然说。

周知意转过头看他。

“你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他的声音很轻，“你爷爷种西兰花，你就好好吃。你知道那是他的心意。你不说，但你记得。”

周知意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也是。”苏砚说。

“什么？”

“你也是这样的人。”他的目光很深，“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别人对你的好，你一样一样都记着。”

周知意低下头，强忍着泪水没有流下来。

苏砚将周知意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轻轻地用头摩挲着她的头，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互依偎。

窗外的城市渐渐入睡，只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像一颗颗安静的星星。

“苏砚。”周知意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要来？”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很深，深到周知意觉得自己快要掉进去。

“你说呢？”他反问。

周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移开视线，低头看向茶几。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但又好像知道。”

苏砚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着急。”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客厅里很暖。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有些答案，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