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母亲之前的故事
明治维新后的日本,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帝国大学”是矗立于学历顶端的孤峰。学生们自踏入升学金字塔底端,便投身一场惨烈的竞赛。经过激烈的竞争,最后的赢家抵达帝国大学,成为社会精英。
帝国大学现已更名为东京大学,与一众名校成为象征“竞争教育体制”和“精英选拔体制”的集合。
“女孩子嘛,还是别去东大,考虑庆应吧。”
即便身为长女,家业的继承人,所取得的优秀成绩仍会与传统的女性幸福发生冲突。为什么呢,只有男性在劳动市场的价值和婚姻市场的价值成正比。
“将来,我们会为你挑选与你般配的伴侣,无论学历还是品行。哪怕你指定要一名东大毕业的丈夫。”
不一定要东大毕业,但希望对方与自己心意相通。人怎么能与自己不爱的人孕育后代。
考去东大的学姐加入“皋月会”,回校做演讲。皋月会,这是成立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女子同学会组织。这个组织已经成立这么久了,积极派遣在校的东大女生回校宣传,设立无需偿还的奖学金。可即便如此,东大的女生数量也没有增加。
简单统计过,京都大学的女生比例有22%,早稻田大学有37%。可世界顶级的大学,哈佛、耶鲁、普林斯顿、斯坦福……本科生男女比例基本对半开。就算是以理科见长的麻省理工学院,女生也占46%。
日本,这个国家的高等教育不正常。
“运动类校际社团的本质近似于相亲社团。对应的合作女子大学不是白百合、本女、御茶水,就是清泉和圣心。社团里的男生假装我们东大女生不存在。”
“多撒撒娇吧。我承认你很聪明,但作为女人,男人是不会把你放在眼里的。他们一开始就没想靠头脑来跟你比。你在联谊时能发挥的作用,就是介绍你的院校逗逗大家,然后他们就知难而退了。”
“如果丈夫也是高学历,像你一样追求自我价值,等你们有了孩子后会吵架的。必须有一方愿意放下工作。当然,你的丈夫是入赘,理应由他来减少工作量。另一方面,分担更多育儿和家务劳动,想必丈夫的心情会很复杂。他本来可以娶一个女大女子,得到妻子百分百完美的支持。”
……
各种各样的,仿佛绊脚石的议论。为什么女性不被支持去争取最高学历?即便拥有,也因为背离相夫教子的传统道路,要在闯入男性主宰的社会时付出代价。
为什么?
“东大的毕业生,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你明明是东大的……”
“无论多么优秀的医生,如果是女性,有些患者就有抵触心理,认为女医生在技术方面总归不如男医生。女性还是适合做护士。”
周围评价与自我认知之间一直有落差。原因不难找。越来越能感受到社会教育与企业问题的症结,那就是男性主导,结构性单一。明明工作没做好跟性别、学历没有直接关联,却被故意拿来做文章。
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个过程中尝到失败的滋味,所以更要提高警惕。人一旦焦虑,就会变得着急短视,自我否定。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自己在解决问题方面,经过长期学习、深思熟虑而锻炼出的理解能力非常强。而在人际关系与工作环境的有机结合中,大部分交流依靠的是非语言沟通,察言观色的条件反射能力显得更关键。
是不是该考虑人生大事了?
逐步接手家业的过程中,心智更加成熟。社会运作的逻辑不再是书本上的理论。成果就是一切。情感可以被精确计算,既是资源也是成本。如果天生不具备、不擅长接人待物的本事,就与人合作,进行互补。现在,趁年纪正合适,将物色丈夫这件事提上日程吧。
背靠望族,家底丰厚,也站在偏差值金字塔层级的顶端,拥有超越一般女性的开阔视野,这样的自己有更多选择权。入赘的丈夫天然依附于女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的地位和优先级不会被忽略。再说,婚姻的本质是合作,本就不存在百分百完美的公正。
如今,手里的底牌足够多,已经可以克服社会问题施加的压迫与闭塞。心意相通不再是必需,重要的是在适宜的婚育年龄,筛选优秀的基因,孕育更卓越的后代,并给予后代更多人生选择,不让其重蹈自己的挣扎。
女人下定决心。昭和式发展的社会与家庭都已终结,终结已久了。现在必须去竞争、去抢夺、主动加入生存与价值的冲突。
“可如果连我这样更有能力,也本应更有选择余地的人都不能争取理想的生活。那么我的孩子,或许你不该降临在这世上。”
女人开始犹豫。趁在受精卵还未沉睡在温暖的羊水,还不能称为真正的生命,以不同的模样、不同的心情倾诉着,不得不拒绝新生,不愿成为母亲,将其轻轻推开。不行,时机还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