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露缓缓抬头,从喉咙里尴尬地挤出一声笑:“嘿嘿。”
江起挑着眉,脸颊两边的梨窝凹陷,还想逗逗她:“你就不打算对我们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说她不小心误会人家虐猫,阴差阳错下还订了人家的民宿,和人家碰上面后当场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吗?
陈朝露索性心一横,诚惶诚恐地朝对面鞠了个躬,江起战术性后退,嘴巴要张成“O”型,喉结滚动:“不是,我开玩笑的,你没必要这样,我……”
“对不起!”
!!!
前方柜台正拖着脑袋看戏的丸子头碎步跑了过来,脸上浮现出不得了的表情,江起同样一脸着急地低下头查看她的情况,陈朝露没给他们这个机会,雄赳赳气昂昂地仰起头,咬着牙道:“现在我已经道过歉了,可以走了吧?”
“古巷这边的民宿没几家,暑假这段时间又是旺季,我是建议你先在‘栖云’住着,我们这环境不错的。”
江起耐心解释,热络的语气像极了推销产品的店员,刚才的插曲仿佛压根没发生过。
陈朝露面色恹恹地直点头,不为什么,身上的无力感让她越发昏沉,仅剩的蓝条在“战斗中”已然耗尽,她现在急需“回血”。
“我的身份证,额,给你登记。”她从小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身份证,大力往柜台上一拍,掌心处传来的酸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哦,最后一格蓝条也消失了。
身体微微颤抖,脑瓜子嗡嗡作响,陈朝露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条快要溺死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
“等一下,你怎么了?”
求生本能下,她紧紧抓住朝她伸过来的那双手,手的主人瞪大双眼望着她,借力托住她的肩膀拉她站起来,陈朝露得以在这一刻重新看清他的脸。
骨相极好,眉骨与鼻梁高挑,棱角分明的同时竟意外地有丝柔和,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明亮清澈,掺杂着一种干净的少年气。
是好看的,比第一次亲眼见他粗鲁地抓小猫时还要好看,但陈朝露可不是在犯花痴,注意力成功转移后,她猛地用力挣脱开那人的手,一下,他不松,再一下,他反手握得更紧,“你要是不舒服,我扶你去躺椅那边歇着,不用不好意思。”
“谢谢,你可以松手了。”
“你不用这么客气……”他话未说完,陈朝露利落地闪开身体,力的相互作用下,晃得江起一个踉跄,眼疾手快地扶住柜台角才不至于摔倒。
而另一边的陈朝露早就扛哧扛哧地从院里拎出行李箱,手指夹住钥匙丢到外套口袋,头也不回地咚咚迈上了去二楼的木梯。
“这人力气真大,而且脑回路跟我们不太一样。”江起摸索着下巴,意味深长地投给木梯一个眼神,没办法,陈朝露溜得比兔子还快。
丸子头阿玉瞪圆了眼睛看向咧嘴笑的江起,纸杯递给他,杯子里红糖水冒着热气,“老板,她人呢,不是低血糖吗,你没扶人家啊?”
江起没接,摊手无语:“她没让我扶,力气大得不像低血糖的人,喏,自己一个人搬行李都不带停的,已经上楼了。”
阿玉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江起,“我天,那我刚才错过了什么?”
“哦,那你幸好是错过了。”他自言自语。
阿玉一时摸不到头脑,话题重新放回到江起身上,“老板,其实你刚刚说的脑回路,你跟我们也不一样,稀里糊涂地跟白大爷学什么木雕,那东西又挣不到钱,你也不想法子招揽顾客,咱民宿算上我,云嫂,刚来的那个,总共才四个人。”
江起怒拍脑袋,一脚迈出前屋,“你不提醒我差点要忘,白大爷那边我今天还没过去,晚上辛苦你帮我看会店。”
阿玉捏着鼻根,浅蓝色很快在视野中缩成一个小圆点。她沉默地拿起柜台下的日历本,用红笔圈出今天的日期,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替老板的班了,牛马怎能不抱怨,给钱到位的牛马就不会了。
*
关门,反锁,扣窗,拉好窗帘。
陈朝露再三环视房间,确认没有任何能威胁到她正常生活的东西,脱下外套,整个人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眼皮闭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一周前,陈朝露在社交平台搜罗有关旅行的攻略,一百多万高赞视频下的评论她一条条翻,最近时间的一条网友评论是“推荐小众景点云溪古镇”,下面的回复寥寥无几,她当机立断,定下去往古镇的行程。
因为她实在没法在出租屋“躺尸”了,廖女士从国外度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平城找她,美名其曰想她了过来看看,实则不然。
鼓起勇气点开手机,微信挤满了一堆未读消息的红点,来自同一个人。
妈妈:[地址是这里对吧,什么时候下班先给妈妈说一声。]
妈妈:[市里三中的招聘我发给你了,你抽出点时间刷题备考,考上了就回家住。]
妈妈:[怎么不回我?陈朝露,你忙什么呢?]
女孩努力蜷缩身体,将头埋进臂弯。
嘀嗒嘀嗒,钟摆跳动,昏暗的幕布下,有人撕开口子,为她捧上了一抹明亮的光。
陈朝露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使劲晃了晃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