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古镇的第七天,陈朝露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她忘记配眼镜了!
尽管有备用的隐形眼镜在,可总是避免不了有不戴的时候,平时眯着眼睛看东西就罢了,搁平板上画画恨不得一张脸贴到上面,眼睛久而久之变得干涩、有红血丝了。
怼着镜子往眼球里滴眼药水,陈朝露生生拽着上下眼皮,脖子伸得笔直,嘎嘣一声,颈椎处传来清脆声响,药水顺着眼角滑向脸颊。运气真背,她无语地朝镜中的女孩笑笑,抽出张纸巾在脸上胡抹一通。
不做纠结,挎上包锁门。陈朝露昂首挺胸地噔噔踩着木楼梯嘎吱嘎吱响,柜台前拿抹布擦桌子的江起手一顿,表情疑惑地朝她看过来。
她歪头,他也歪,连歪得方向都是一致的。
他搞什么?来笑话她的吗?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他好奇问,近距离走近瞧她。
不为什么,脖子拧着了,稍微转一下都疼。
“我有事出去,”陈朝露清清嗓子,某人的视线像是盯在她身上,她浑身不自在,努力回正脖子,压低声音说:“麻烦你让一下。”
啧,不耐烦的语气。
江起打量她这身装扮,梅紫色的针织披肩罩在白色连衣裙上,漆黑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头,两只灵动的眼睛被墨镜覆盖住,跟古巷里闲逛的游客没两样。
“你要去哪,说不定我顺路能载你一程呢,要不要坐我的车?”他自顾自迈出门,帘子用手拨起,眼神示意她先出来。
“…谢谢。”陈朝露拘谨地欠身出来,抬头,目光对视,“我不坐。”
这几天在饭桌上的相处,她对这的民宿老板有了大致了解,热情的,脸上总是挂着笑,丢个话头就能接上的那种。尤其是吃他做的饭能带给她超多美食灵感,然后就…没了。
陈朝露撇撇嘴,她实在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硬要说的话…他算是个好人,怎么都跟他理解的“熟”不搭边。“半生”都勉强了。
江起头顶上冒出一条黑线,一丝尴尬从空中飘过。
慢走,真送不了。
*
顺不顺路江起真不知道,他是要出门的,骑着电动毛驴往古巷的左边赶,白大爷的手工木雕小店就在这附近。
拧着车把手,路边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热气腾腾的温度中卷着淡淡的凉意,江起嘴里哼着歌,扫见那抹单薄的白色身影放慢速度,毛驴快要挪到边上了,直按喇叭她也不带动静的,坐上车不就顺路了吗,拉她一回还会琢磨欠他人情么?
他才不需要还呢。
手工店。
“起哥,我真不是故意的,稍微一碰掉地上就成这样了,材料不太结实。”
江起紧抿着嘴,眼底深沉,桑吉挠挠头,不好意思笑,刚好对上那一记眼神,能刀人。
“哥,别这样看我,我害怕。你喝茶不,爷爷刚泡的,能去火。”
“说吧,怎么解决?”
桑吉将杯子推到他面前,滚烫的茶水直冒热气,江起拢着眉,握住杯子的手收回,“你重新做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来。”
桑吉嘀咕回应:“我先试试,反正还有爷爷在。”
“就这样吧,你自己做,别叫你爷爷。”江起顿了下,端着杯子轻轻吹,“趁我现在没反悔,你进屋去。”
桑吉应声好,悄悄地窜进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