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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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写公式,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尖锐刺耳。云知意努力集中注意力,但世界又开始缓慢地向□□斜。他握住笔,在笔记本上画直线,一条又一条,试图用笔迹对抗重力。
“你这样画不对。”
云清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知意转头,看见他递过来一张纸。
纸上画着同样的直线,但旁边标注了角度和比例:“如果觉得世界在倾斜,就画垂直线。垂直线永远不会歪。”
云知意盯着那张纸。线条笔直,标注清晰,字迹工整。他接过纸,手指触碰到边缘时,感觉到轻微的暖意。
“你怎么知道……”他小声问。
云清宴眨眨眼,笑容里有种狡黠:“我猜的。每个人都有这个时候。”
云知意低下头,看着纸上的垂直线。他拿起笔,模仿着画了一条。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条线不算很直,但确实垂直于纸的边缘。
他画了第二条,第三条。每画一条,世界的倾斜就减轻一分。
“你看。”云清宴轻声说,“你可以的。”
云知意握紧笔,继续画下去。一条又一条的垂直线,填满了半张纸。噪音在背景里低语,但被笔尖的沙沙声盖过了。倾斜还在,但有了这些垂直线作为参照,它变得可以忍受。
下课铃响时,云知意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画了整整一页的垂直线。
“送你了。”云清宴说,把自己那张纸推到他面前,“需要的时候可以看看。”
云知意看着那两张纸——一张布满他歪歪扭扭的尝试,一张是云清宴笔直的示范。他小心地把它们夹进笔记本里,像收藏什么珍贵的宝物。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
“不客气。”云清宴站起来,“要一起去接水吗?”
云知意犹豫了。接水意味着要穿过拥挤的走廊,意味着要面对更多的噪音和人群。但他看着云清宴伸出的手——那只手悬在空中,像是一个邀请,也像是一个测试。
他握住了。
云清宴的手很温暖,掌心干燥,握力适中,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他牵着他走出教室,走进走廊的人潮中。
喧哗声瞬间涌来。笑声、喊声、脚步声、水杯碰撞声——所有的声音都在云知意的听觉里炸开。他下意识想抽回手,但云清宴握得更紧了一些。
“数步子。”云清宴在他耳边说,“跟我一起走,数我们的步子。”
云知意点头,开始数。一、二、三、四……云清宴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带着他穿过人群。那些噪音还在,但被脚步声的节奏规整了,变得不再那么混乱。
走到饮水机前时,云清宴松开手:“你看,很简单。”
云知意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温度。他接了两杯水,递给云清宴一杯。
“谢谢。”云清宴接过,喝了一口,“对了,放学后要不要一起走?”
云知意愣住了。一起走?可以吗?
“我……”他开口,却说不下去。他想说“我妈妈会来接我”,想说“我不太方便”,想说“我怕我会搞砸”。
但云清宴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催促,没有怜悯,就像在等一个普通的答案。
“好。”云知意最终说。
“那就说定了。”云清宴笑起来,梨涡浅浅,“放学见。”
上课铃又响了。他们回到教室,坐回各自的座位。云知意翻开课本,看见那些数字和公式时,视界又轻微地倾斜了一下。
但他想起笔记本里夹着的那两张纸,想起云清宴画的垂直线,想起他说“你可以的”。
他拿起笔,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条垂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