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星星啦~
云知意第一次知道云清宴喜欢看星星,是在一次物理课上。
老师在讲天体运动,放了一张哈勃望远镜拍摄的星云图片。深蓝色的背景上,绚烂的气体和尘埃像打翻的颜料盘,中心有新生的恒星在发光。
“我们看到的星光,很多来自几百万甚至几十亿年前。”老师说,“因为光需要时间才能到达地球。当我们仰望星空,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宇宙的过去。”
云知意盯着那张图片。那些光芒在扭动、旋转,像是活的。他知道这是视觉幻觉的症状之一——静止的图像会在他眼中运动。但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因为这些光如此遥远,如此古老,遥远到他的幻觉也不显得突兀。
“很美,对吧?”云清宴在笔记本边缘写下一行小字,轻轻推过来。
云知意点头,在那行字下面回应:“像梦里的图案。”
“我有时候会去天文台看星星。”云清宴继续写,“郊区那个,人很少。这周六有流星雨,要一起去吗?”
云知意握着笔的手顿住了。周六晚上,去郊区,看星星。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一个太过正常的邀请。正常到他必须反复确认:云清宴是在邀请他?他,云知意,一个连白天都会因为光线变化而眩晕的人,要去夜里看星星?
“我……”他写下一个字,又停住。
“不用担心。”云清宴像是读懂了沉默,“我会准备一切。如果你中途不舒服,我们随时回来。”
物理课的下课铃响了。云知意看着云清宴收拾书本,侧脸在窗边光线下显得很安静。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说好。想说我想去。想说我想看看真正的星星,不是幻觉里的光点,不是旋转的色块,而是遥远、古老、真实的光。
“好。”他说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云清宴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那就说定了。周六下午四点,校门口见。”
–
周六下午三点五十,云知意就站在了校门口。
他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妈妈准备的“应急用品”:备用药、水、小毯子、手电筒。
林素秋问他和谁去,他说“同学”,林素秋没再多问,只是嘱咐他注意安全,不舒服就打电话。
四点整,云清宴出现了。他也背着包,但看起来轻便得多。
“走吧。”他说,“我们先坐公交到终点站,然后走一段路。”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城市在下午的光线里缓慢后退。云知意看着街景,世界有轻微的向□□斜,但公交车本身的晃动掩盖了这种感觉。
“你经常去看星星吗?”他问。
“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云清宴靠着窗,“看着那么远、那么古老的光,就觉得自己的烦恼很小很小。”
云知意理解这种感觉。当他数墙上裂纹时,当他听那些幻觉里的低语时,他也会想:宇宙这么大,我的痛算什么呢?
但他没说出口。有些共鸣太私人,说出来就轻了。
公交终点站在城市边缘。下车时,天已经开始暗了。秋末的风带着凉意,云知意裹紧了外套。
“还要走二十分钟。”云清宴说,“累吗?”
云知意摇头。走路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只要世界倾斜得不太厉害。今天还好,也许是因为即将看到星星的期待,压过了症状。
他们沿着一条小路走。路两边是农田,收割后的稻茬整齐地排列着,空气里有秸秆干燥的气味。远处有山,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成深浅不一的蓝。
“到了。”云清宴指向一个山坡,“上面有个观景台,视野最好。”
山坡不高,但路有些陡。云知意爬得很慢,云清宴走在他旁边,随时准备伸手扶他。他们爬到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观景台是个简陋的水泥平台,有围栏,有石凳。四周是空旷的田野,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先坐一会儿。”云清宴从背包里拿出野餐垫铺在地上,“等眼睛适应黑暗。”
他们并肩坐下。云知意抬头,看见了星空。
–
起初只是一片模糊的黑暗。然后,一点一点的光开始显现。先是几颗特别亮的,然后是更多的,细碎的,密密麻麻的。
云知意眨了眨眼。幻觉开始了——那些光点在旋转,在跳动,像水面上的浮萍。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再次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