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奇迹般的好天气。
连续阴雨了一周后,天空突然放晴,蓝得像刚洗过的琉璃。阳光慷慨地洒下来,温暖却不灼人,风里带着青草、泥土和某种野花混合的甜香。
齐烁在周六早晨的一个电话。
“都给我起床!”他在电话那头吼,背景音是呼呼的风声,“今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待在屋里简直是犯罪!我爸开车带我们去郊外,半小时后校门口集合,迟到不等!”
云知意握着电话,还没完全睡醒:“去……去哪?”
“去田野!去吹风!去撒野!”齐烁的声音充满活力,“温奕玄说他今天感觉特别好,母亲也说可以适当户外活动。机会难得,错过后悔一辈子!”
于是半小时后,云知意背着书包(里面装了水、零食和药),站在校门口,看着一辆七座SUV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齐烁探出头:“快上车!就等你了!”
车里已经坐满了人。驾驶座是齐烁爸爸,一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中年男人。副驾驶是温奕玄,戴着棒球帽和口罩,但露出的眼睛弯弯的,盛满了笑意。中间排是夏浅悠和叶熙瑶,后排是孙毅和李婉荷。
“知意,坐这儿!”叶熙瑶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她硬是在中间排挤出了一个位置。
云知意上车,关上门。车里弥漫着面包、水果和防晒霜的混合味道,还有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的生命气息。
“出发!”齐烁爸爸一踩油门,车子驶向城外。
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乱了所有人的头发。叶熙瑶尖叫着按住自己的马尾,夏浅悠笑着把吹到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李婉荷靠在窗边,闭着眼睛感受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云知意坐在中间,左边是叶熙瑶兴奋的叽叽喳喳,右边是夏浅悠温柔的低语,前面传来齐烁和他爸爸关于钓鱼的争论,后面是孙毅推着眼镜向温奕玄解释某个物理现象的声音。
这一切如此嘈杂,如此真实。
真实得让他几乎要忘记,自己口袋里还装着必须按时服用的药片。
云清宴坐在他身边。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眼睛亮得像盛满了今天的阳光。
“开心吗?”他轻声问,只有云知意能听见。
云知意用力点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车子驶出城市,高楼大厦渐渐被抛在身后。道路两旁的风景开始变化,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田野。稻子已经收割了,留下整齐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有农舍,红瓦白墙,炊烟袅袅。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山,笼罩在淡淡的晨雾里,像一幅水墨画。
“到了!”齐烁爸爸停下车,“就这儿,我小时候常来。现在开发得少了,还保留着原样。”
大家欢呼着下车。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原野。一边是已经收割的稻田,另一边是还没收割的玉米地,玉米杆高高立着,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中间有一条土路,通向远处的树林。路旁开满了野花,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宝石。
空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新。深吸一口气,能闻到青草、泥土、野花,还有阳光晒暖的稻草的香味。风很大,从原野尽头吹来,毫无阻挡,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吹得头发飞扬,吹得人几乎要站不稳。
“哇——”叶熙瑶张开双臂,仰头对着天空大喊,“太——美——了——”
回声在田野间回荡。几只麻雀被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
“跑起来!”齐烁第一个冲出去,沿着土路奔向田野深处。
温奕玄犹豫了一下,夏浅悠轻轻推了推他:“去吧,慢点跑。”
于是温奕玄也跑了出去。他的步伐起初有些迟疑,但很快变得轻快。风鼓起他的外套,像一对翅膀。他跑着跑着,突然摘掉了口罩和帽子,仰起脸,让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脸上。
那一刻,云知意看见了他脸上久违的、肆意的笑容。
“我们也去!”叶熙瑶拉起李婉荷的手,两人笑着追了上去。
夏浅悠和孙毅对视一眼,也加入了奔跑的行列。
只剩下云知意站在原地。他看着朋友们远去的背影,看着他们在风中奔跑,笑声被风吹散,又汇聚成一种快乐的喧嚣。
“去吧。”云清宴在他身边说,“去感受风,感受自由。”
云知意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起初是走,然后是小跑,最后是奔跑。
他沿着土路跑进田野深处。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所有的气息——青草的涩,泥土的腥,野花的甜,还有阳光暖暖的味道。风吹进他的衣领,灌满他的袖子,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不想闭眼。
他要看。看湛蓝的天空,看洁白的云,看金色的田野,看远处奔跑的朋友们,看这个世界最真实、最美好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