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她心里,这确实是一场犯罪。一场对儿子信任和内心世界的、残忍的入侵和篡改。
她把工具仔细清洗干净,收好。将磨剩的稳定剂粉末和挑出的维生素残渣用油纸包好,藏进自己钱包的夹层,打算明天出门时找机会处理掉。
然后,她拿着那板“加工”过的维生素,轻轻走回客厅,将它放回云知意书包侧袋的固定位置——那是她每天帮儿子准备药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沙发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无边的寂静和黑暗吞噬着她。巨大的罪恶感和更深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在赌。赌这种缓慢的渗透,能在不惊动儿子、不彻底摧毁他的情况下,将他拉回现实。赌在“云清宴”逐渐淡去的过程中,她来得及用爱接住他。
可她毫无把握。
“意意……原谅妈妈……”她蜷缩在沙发上,把自己抱成一团,像受伤的动物一样发出压抑的呜咽,“妈妈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她害怕儿子彻底沉溺幻象,最终精神彻底分裂,无法挽回。
她更害怕那个幻象某天突然以可怕的方式反噬,伤害儿子。
她也害怕,儿子永远活在虚假里,作为一个“精神病人”,孤独地走完一生。
每一种可能,都让她不寒而栗。
所以,她选择了最笨拙、最可能被怨恨、也最痛苦的一条路——由她来做那个打破幻梦的“恶人”。
第二天早上,云知意起床后,像往常一样,从书包侧袋拿出那板维生素,抠出一粒,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他完全没有察觉异样。只是觉得那粒药片似乎比平时稍微难咽一点,但也没多想。
林素秋在厨房准备早餐,背对着儿子,手在微微发抖。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儿子吞下那颗“特制药片”的样子。罪恶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妈,我上学去了。”云知意吃完早餐,背起书包。
“路上小心。”林素秋转过身,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她注意到儿子的眼神有些游离,似乎在寻找什么——是在找那个“云清宴”吗?
“嗯。”云知意点点头,走向门口。在开门前,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素秋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拼命忍住,用平静的声音说:“好了,快去上学吧。”
门关上了。
林素秋走到窗边,看着儿子渐渐远去的、单薄的背影。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和冰冷。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将日复一日地重复这个深夜的“犯罪”。调整剂量,观察儿子的反应,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煎熬。
她也知道,儿子的世界,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着微妙而不可逆的变化。那个他视若生命的光,正在被一种叫做“母爱”的、残酷的方式,一点点熄灭。
而她,将独自背负这个秘密,和可能到来的、儿子的恨意,直至终局。
厨房的窗台上,一盆绿萝在晨光中舒展着叶片,生机勃勃。
而人心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
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