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空旷得能听见呼吸的回声。
三万六千颗水晶折射出的光雨从穹顶倾泻而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流动的光斑。那条笔直的红毯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宝座下方,像一条凝固的、暗红色的河流。河的另一端,王座空着。
但陛下在,在那扇巨大的,在阳光的折射下投射出一片斑斓的光的,据说是为了讨陛下的雄主开心的花窗玻璃下。
虫皇站在那儿,手在花窗上,在纹路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的表面。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任何表示他已经听到了身后那只虫的呼吸。
但雄保会会长知道陛下知道他来了。在这种地方,在这种距离,你不知道的事情比你知道的多得多,而你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陛下什么都知道。
雄保会会长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放大了,变成一个带着轻微回响的、几乎不像自己声音的声音,“陛下,昨日,被救回的温格阁下醒了,在经过医的检验,发现雄虫阁下的信息素与精神力等级超出正常阀值很多。经二次血液校验,确认为SS级雄虫。”
他停顿了一下。SS级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空气变了。大殿里的气压似乎真的降低了一点,他的耳膜有极轻微的、向外鼓胀的感觉。他不敢抬头去看宝座,但他知道宝座是空的,皇帝不在宝座上。
他已经在来时的路上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措辞,语气,停顿的位置,每一个字的轻重,他都反复推敲过。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SS级雄虫。这个消息一旦公开,整个帝国的力量格局都会被撼动。拥有一位SS级雄虫,对一个家族来说,是无可比拟的价值。
他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说完最后一句,把目光收回,钉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红毯的绒毛在他视野里是深红色的,像凝固了很久的、已经开始发黑的血。他的心跳很快,但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它有任何变化。
垂头看着身旁的地面,大理石的光滑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脸的模糊轮廓——变形的,苍白的,因为紧张而微微扭曲的。他没有动。
时间在大殿里是粘稠的,缓慢地、几乎是抗拒地,从这一刻移动到下一刻。雄保会会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三十秒,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他的腿已经从僵直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像不属于自己的、隔着厚厚一层棉花的感觉。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陛下从那扇花窗走回了王座上。
“SS级。”
皇帝的声音从正上方的方向传过来。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虫在他耳边说的,没有任何回音,没有被大殿的空旷稀释,也没有被水晶灯的折射扭曲。那声音是平的,没有任何情绪,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
“你带来的消息。”虫皇的声音微轻,柔和中带着冰冷威严“确定真实?”
皇帝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的、日常的、像在问“茶泡好了吗”的语气。
“是。”雄保会会长说,“血液样本和数据独立复核已交至研究院,结果一致。此外,信息素样本的基因序列比对显示,该爆发源的基因组与先前阁下的生物档案完全吻合。排除了一切伪造或误判的可能。”
停了一下。
“此外,”他的声音又低了一度,“斯特兰中将也在消息出现的第一刻将信息封锁,不允许有关于阁下信息检测结果的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