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晚上温禾和温岱聊过之后,他的雌父就开始小心翼翼的时刻观察雄父的情绪。
不过这些和他没关系,他现在在考虑要不要继续上班。
斯特兰在追击虫母,听说那只虫母现在还没放弃抓捕雄虫研究,一边躲着斯特兰的追击,一边还绑架着雄虫,但可惜每次都会被斯特兰搅毁。虫母身边的高智慧人形异种更多了,每次都会有异种分击火力,然后让那只虫母逃走。
这些消息都是温禾傍晚和斯特兰通话时知道的,斯特兰还告诉他,虫母似乎还处在生命的初期阶段,所以催生的高智慧虫形异种实力并不是很强劲,趁现在击杀是最好的结果。
温禾其实在雄父告诉自己身世之后就很想见到斯特兰,但斯特兰又恰好有事,所以现在他很想他。
雌父还说会在一段时间后举行一场介绍他身份的宴会,不然就趁现在他SS级雄虫的身份,没有身份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这么一说,温禾发现自己在虫族分化成SS级雄虫后唯一受到的攻击就是星网上的污言秽语。没有绑架,没有胁迫,也没有雄保会上门催婚。
这就是背靠大山的好处吗?那很爽了。
雄父说宴会在下周六举办,也就是十天后。不过邀请函是上午发的,虫皇召见的口谕午后就送到了。
来传话的是皇室内务府的贴身虫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紫色的礼袍上绣着银色的叶纹,站在门厅里,不喝茶,不落座,脊背挺得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剑。
他的态度恭敬但不卑微,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皇宫的重量——陛下想念旧虫,想请温家进宫叙叙旧,顺便见见刚刚从贼虫那里找回的雄子。
温岱站在他面前,身上披着薄毯。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说“知道了,我们准备一下”,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总管虫颔首告辞,转身出门的时候,脚步轻得像猫,石板路上没有留下任何声响。
门关上之后,温岱在玄关悄悄翻了个白眼,然后就裹着薄毯窝在了单虫沙发上,身体微微蜷着。弗伦艾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趟。
“我也要去吗?”温岱生无可恋问。
温禾窝在另一个沙发上,甚至觉得他头顶要是他头顶有耳朵,现在一定已经耷拉下去了。
“去。”弗伦艾说。他没有说“不能不去”,但他们都知道,陛下的“邀请”和别虫的邀请不是同一个词,也不存在拒接的选项。
温禾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衫,领口松松垮垮的。温岱看了他一眼,想说“去换件衣服”,又觉得这句话在此刻显得太过日常,太过正常,而此刻的一切都不太正常。
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说:“进宫。”
飞行器都是皇宫里派来接他们的,司机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温岱坐在后座中间,温禾在他右边,弗伦艾在他左边。温岱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的布料,那是他思考时才有的小动作。
温禾偏头看窗外。阳光很好,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像一幅色彩饱和过度的画。他看着那些,觉得它们很远,不是距离上的远,是那种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的、看不太真切的远。他不知道这层东西是飞行器的窗玻璃,还是别的什么。
皇宫的墙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温岱的手停了。其实是累的,他觉得这么明显的事不需要思考,刚刚他纯纯在发呆。
灰白色的高墙从地面拔起,把里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切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不可通约的部分。墙根下种着一排矮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列沉默的、绿色的哨兵。从侧门进去,门洞很窄,两侧的墙壁几乎擦着车窗,光线暗下来又亮起来,他们已经在了宫里。
侍从拉开门,温岱先下,弗伦艾在后,温禾最后。温禾的鞋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觉得大理石的凉意透过鞋底传了上来,薄薄的,像踩在冰面上。
有虫引路。一个更年轻的侍从,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间系着银色的链子,步伐很快但很稳,不需要回头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他们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门廊,树冠宽阔的树木下下的林荫小路,几栋在阳光下反射着金灿灿光芒的大殿,经过几间半开着门的房间,里面有虫,有虫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看到有虫经过就停了。那些被打断的谈话像被剪断的线头,悬在半空中,没有着落。
可能是其他在皇宫中的居住的虫。
虫皇在书房等他们。
书房的门是深棕色的,很窄,比走廊上所有的门都窄。门上没有雕刻,没有装饰,只有一个黄铜的、被手磨得发亮的圆球把手。侍从在门口停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退到一旁,像一株无声地移开的植物。
温岱推门进去。弗伦艾跟在他身后。温禾最后。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深色的木质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有两层,书在墙壁的书架上挤得满满当当的,有些站着,有些歪着,有些横躺在其他书上面,像一群累了之后就随意倒下的、不知道疲倦的旅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