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的晨雾总是缠缠绵绵,绕着千仞峰峦,将白玉山门晕染得如同仙境。天际尚未完全透亮,只在东方云海尽头洇开一片极淡的绯色,像仙人随手泼洒的胭脂,温柔地覆在连绵的殿宇飞檐之上。
山门前的空地上,早已立好了五道身姿挺拔的身影。
而五人之中,谢祁安是最早到的。
天刚蒙蒙亮,连晨钟都还未敲响,他便已经收拾妥当,站在了山门之下。一身标志性的骄阳红衣被他打理得一丝不苟,领口袖口没有半分褶皱,长发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利落的下颌,腰间佩剑寒光凛冽,背上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剑囊,手边还放着一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行囊,里面装着换洗的衣袍、疗伤丹药、辟谷干粮,甚至还有几包他特意从骄阳峰膳堂偷偷带出来的蜜饯果脯——他总觉得,黎舒师尊那般清冷的人,或许会喜欢一点点清甜的滋味。
他的右手始终轻轻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贴身藏着一个柔软的锦袋,锦袋之中,正是昨日宗门大比赢得的至宝——渡厄莲台。
莲台温润的灵气透过锦袋、衣料,一点点渗进肌肤,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像是黎舒身上那股清浅的霜雪气息,安静地陪伴在他心口。谢祁安时不时便会悄悄按一下,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心底便会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雀跃与安稳。
那是黎舒师尊亲手拿出来的宝物。
是赠予第一名的奖赏。
是他拼尽全力赢来的、与他相关的东西。
谢祁安站在山门前,时不时便踮起脚尖,朝着寒寂峰的方向望过去,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弯成了小月牙,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期待,像一只守在洞口、眼巴巴等着主人归来的小兽,鲜活又热烈,浑身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欢喜。
他昨夜几乎一夜未眠。
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高台之上那道白衣清冷的身影。是他踏霜而来、自九天而降的孤绝姿态,是他浅琉璃色眸子中淡漠无波的神情,是他声音清冷、说出“师弟来迟”时的低哑悦耳,更是他最后一句“明日午时,出发”,轻轻落在耳尖,引得他心尖发烫,辗转反侧,直到天蒙蒙亮便再也躺不住,翻身起身,早早来到山门前等候。
他甚至在脑海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等会儿见到黎舒师尊,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是问一句“师尊昨夜歇息得可好”,还是再小声炫耀一遍自己拿到了第一,或是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一路好好保护他,绝对不会让他受到半分伤害……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叽叽喳喳地打转,让他坐立难安,连指尖都忍不住轻轻敲击着行囊,满心满眼,全是那个清冷如月的白衣身影。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山道上便传来了脚步声。
宋璟逸第一个走来。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的模样,一身万殊峰的杏黄道袍浆洗得干净整洁,行囊规整地背在背上,腰间挂着两枚万殊峰特有的防御玉符,指尖还握着一枚静心珠,神色平和,步履从容,见到谢祁安,微微颔首示意,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多言,不多语。
紧随其后的是付琳。
寒寂峰的冷白劲装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周身寒气淡淡收敛,不再像赛场之上那般凌厉逼人,却依旧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她没有带多余的行囊,只在腰间挂了一个小小的冰玉锦囊,里面装着寒寂峰的独门丹药,站在最外侧,垂眸而立,一双清冷的眸子望着远方云海,不言不语,宛如一株傲雪寒梅。
接着到来的是云惊寒。
凌霄剑宗的银白剑袍一尘不染,长剑始终紧握在手中,剑穗随风轻轻晃动。他性子孤高,不喜与人交谈,来到山门前,只是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便靠在一旁的白玉石柱上,闭目养神,周身剑意内敛,却依旧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最后到来的是洛星遥。
千机阁的蓝衣飘逸灵动,袖口、衣襟之中藏满了各式各样的机关、符箓、阵盘,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小巧的阵眼珠,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见到众人,笑着拱了拱手,从袖中取出几包辟谷干粮,一一分给众人,细心又周到。
五人皆是本次宗门大比脱颖而出的顶尖弟子,昨日还在演武场上针锋相对、全力以赴,今日站在一起,却也多了几分同门同行的默契与郑重。
他们都清楚,此行跟随黎舒峰主外出,并非游山玩水那般轻松惬意。
黎舒峰主修为深不可测,性子清冷孤高,是天剑宗最年轻的峰主,也是整个修真界都赫赫有名的强者。能得他亲自带领外出历练,是无上殊荣,更是一场严苛的考验。
稍有不慎,便可能丢了性命。
山风掠过松林,带来阵阵清冽的松木香气,晨雾在身侧缓缓流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与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宋璟逸闭目调息,恢复灵力;付琳静立不语,寒气内敛;云惊寒靠在石柱上,剑意沉稳;洛星遥低头清点着自己的机关符箓,确保每一样东西都完好无损。
唯有谢祁安,半点都静不下来。
他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刻不停地往寒寂峰的方向瞟,心跳莫名越来越快,耳尖微微发烫,连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他太期待见到黎舒了。
期待到,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