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舒没有应声,只是淡淡颔首,目光移开,不再看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率先迈步,白衣飘飘,清冷孤高:“出发。”
谢祁安攥着掌心的朱焰果,将那点暖意紧紧握在手心,立刻跟上师尊的脚步,将朱焰果缓缓服下。清甜的果香在口中化开,温和的灵力流淌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管用,心底的暖意,更是蔓延至全身。
一行人再次御空,速度放缓了许多。
黎舒飞行的速度刻意压得极低,恰好能让灵力耗损严重的几人轻松跟上,不远不近,不疾不徐,始终将五人护在自己的灵力范围之内,无声地护持着。
旁人只当是师尊体恤弟子伤势,是理所应当。
唯有谢祁安跟在后方,望着那道白衣背影,心头微微发烫,暖意融融。
他知道。
师尊从来都不是冷漠。
只是不擅长表达,只是将所有温柔,都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只给他一人知晓。
一路沉默,无人多言。
夜色渐浓,天边挂上稀疏星辰,月光温柔洒落,南陵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远方。
城墙高耸,灯火点点,人声隐约传来,炊烟袅袅,与方才荒村的死寂截然不同,满是人间烟火气,温暖而安宁。
入城之后,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商贩收摊,食客饮酒,孩童嬉闹,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洗去了一路的疲惫与肃杀。
黎舒寻了一间干净整洁、口碑极佳的客栈,要了六间上房,宽敞明亮,陈设雅致。
五名弟子一人一间,他自己一间,互不打扰,妥帖周全。
登记、上楼、安置,一切有条不紊,黎舒行事素来沉稳,凡事都安排得恰到好处,无需弟子多费心。
宋璟逸、付琳、云惊寒、洛星遥四人各自回房,盘膝坐在榻上调息休养。经历方才一战,他们皆是身心俱疲,灵力耗损巨大,身上带着轻伤,急需静养恢复,不多时,房间内便泛起淡淡的灵光,进入调息状态。
谢祁安回到自己房中,刚一关上门,便忍不住轻轻按住胸口。
燃烧本命心火的后遗症渐渐显现,经脉隐隐作痛,灵力依旧有些枯竭,浑身酸软无力,可心底的暖意,却压过了所有不适。
他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是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幕。
师尊接住他的时候,微凉的力道,清浅的霜雪气息,恰到好处的分寸。
师尊递给他朱焰果的时候,平淡的神情,清冷的声音,掌心残留的微凉。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刻在他的心底,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璀璨如星辰。
没关系。
哪怕师尊不说,不看,不表露。
他也知道。
师尊心里,是有他的。
只是藏得太深,太深,深到只有他能察觉,深到只有他能读懂。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声音清淡,不重不轻,节奏均匀,是他刻入心底的节奏。
谢祁安心头一跳,立刻起身,飞快整理了一下衣袍,抚平褶皱,快步上前开门,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期待。
门外,站着那道他日夜思念的白衣身影。
黎舒立在走廊之中,月色从窗棂洒落,如水般流淌,落在他肩头,纤尘不染,清冷孤高,如同月下谪仙,不染半分凡尘。浅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冷寂而淡漠。
“师尊。”谢祁安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微微有些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悸动,脊背挺直,恭敬而虔诚。
黎舒淡淡颔首,迈步走入房中,身姿挺拔,步履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干净整洁,透着淡淡的木香。
黎舒走到桌旁站定,目光淡淡扫过谢祁安苍白的脸色,清冷的目光在他受损的经脉处稍作停留,声音依旧清冷:
“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