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缕极淡、极温和、至阳至纯的灵力,顺着静室禁制的缝隙,缓缓渗入室内,轻柔地包裹住他丹田内的猩红瘴气。
那股灵力炽热却不暴戾,温和却不孱弱,带着骄阳般的暖意,恰好克制化形瘴的阴寒邪毒,原本躁动的瘴气瞬间安分下来,灼痛之感飞速消减,经脉之中的不适感荡然无存。
黎舒瞬间便认出,这是谢祁安的骄阳火灵力。
他眸色更冷,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无情道,断情绝欲,无恩无怨,不接受无端恩惠,不依赖外力相助,每一次外力介入,都是因果牵绊的开始,都是成神路上必须剔除的障碍。谢祁安此举,虽是出于弟子本分,却已然打破了他独自破局的计划,滋生了不必要的因果。
可理智告诉他,此刻不能拒绝。
谢祁安的骄阳火是化解化形瘴的唯一契机,接受这缕灵力,便能快速破除封印,恢复原身,重回带队历练的正轨,尽到峰主责任。利弊权衡之下,私情与道心洁癖皆可搁置,责任为先,规则为先,这是无情道的核心,也是他毕生恪守的准则。
黎舒不再抗拒,缓缓运转自身霜雪灵力,与渗入体内的骄阳火灵力相融。
至阴霜雪,至阳烈火,两种极端属性的灵力在他丹田之内缓缓交织,没有冲突,没有反噬,反而形成一道完美的阴阳制衡圆环。猩红的化形瘴在这股圆环之力的包裹下,如同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原本死死封锁灵力本源的桎梏,应声碎裂。
沉寂近一日的霜雪灵力,如同奔涌的江河,轰然冲破禁锢,顺着经脉快速游走,冲刷着每一处被瘴毒侵蚀的脉络。丹田之内,灵力本源飞速复苏,修为节节攀升,金丹境巅峰的威压缓缓散开,将静室内的浊气尽数逼出。
孩童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拔高,小小的身躯逐渐拉长,变得挺拔修长。松垮的白衣道袍重新贴合身形,宽肩窄腰,风姿卓然;垂落腰侧的长发随风轻扬,墨色如瀑;原本精致软糯的小脸,褪去稚气,恢复成清冷绝尘的模样,浅琉璃色的眸子深邃冷寂,一如往昔。
霜烬剑在储物袋中发出一阵清越剑鸣,感应到主人灵力完全复苏,雀跃不已。黎舒缓缓睁开双眼,指尖轻抬,霜烬剑应声出鞘,悬于身前,剑身流转着凛冽寒光,剑意内敛却锋芒毕露。
瘴毒尽除,灵力归位,道心稳固如昔。
他抬手轻挥,霜烬剑重回剑鞘,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多余。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无惊无怒的模样,既没有恢复原身的释然,也没有破除瘴毒的轻松,更没有对谢祁安渡灵相助的半分感念。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历练途中一次寻常的危机解除,与斩杀一只妖物、破除一道禁制并无二致。谢祁安的渡灵,只是恰好符合“解决问题、推进历练”的规则,而非私人恩惠,无需记挂,无需回馈,更无需滋生任何情绪。
无情道修者,心若冰石,万物不萦于怀。
黎舒抬手解开静室禁制,木门无风自开,清冷的身影缓步走出。
门外,谢祁安正盘膝坐在石阶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额角布满细密冷汗,丹田灵力几乎耗尽,却依旧强撑着维持灵力输出,不敢有半分停歇。他感知到屋内凛冽的霜雪剑意,猛地抬眼,见黎舒已然恢复原身,一身白衣绝尘,风姿清冷如旧,立刻撑着地面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因灵力耗损略显沙哑:“师尊。”
宋璟逸、云惊寒、洛星遥、付琳四人也立刻上前,齐齐躬身,不敢有半分异动。
黎舒垂眸看向谢祁安,目光平淡,无波无澜。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少年灵力枯竭,经脉虚浮,若是不及时补足,轻则影响修为根基,重则落下难以逆转的暗伤。
这是为他化解瘴毒所致,而谢祁安是此次历练的核心弟子之一,若战力受损,便会影响整体历练计划,也违背了他“保护弟子周全”的责任。
黎舒指尖微抬,一缕精纯至极、温和却磅礴的霜雪灵力从指尖溢出,精准注入谢祁安体内。这缕灵力不带半分温情,只有纯粹的修复与补足,快速滋养着他枯竭的丹田与受损的经脉,将其耗损的灵力尽数补回,甚至比之前更为精纯。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动作精准利落,无半分拖沓,无半分多余触碰。
谢祁安只觉一股清冽暖意涌入体内,周身疲惫与虚浮感瞬间消散,灵力重回巅峰状态,他心中一松,再次躬身:“多谢师尊。”
“调息归位,三日后辰时,城门集合,不得延误。”黎舒收回手,语气淡漠如冰,没有半句多余话语,没有半分情绪流露,全然是峰主对弟子的例行指令,是基于“保全历练战力”的责任使然,无关关心,无关感激。
“是,师尊!”谢祁安躬身应下,退回队列之中,垂首而立,不敢再抬眼直视。
其余四人也齐声应和,神色恭敬,无人敢多言一句。付琳同修无情道,最是明白黎舒的道心——在他眼中,只有规则、责任与宗门任务,没有人情冷暖,没有恩义牵绊,任何外力相助,都是道途浮尘,拂之即去,绝不留痕。
黎舒扫过五人,见他们皆神色恭谨,谨遵指令,微微颔首,再无多言,转身迈步,朝着客栈客房走去。白衣身影渐行渐远,周身霜雪气息隔绝一切,仿佛方才的渡灵化解、灵力补足,从未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