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林州的晨雾尚未散尽,带着上古秘境残存的清冽气息,漫过层层叠叠的古木枝桠,在黎舒六人御剑而行的衣袂间轻轻流转。
天际之下,天剑宗所在的青云山脉青苍轮廓已隐约可见,山巅祥云缭绕,本该是归宗的坦途,却在这一刻,被一层无形的压抑笼罩。
黎舒白衣曳于风,霜烬剑静悬腰侧,浅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寻常归宗。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下的灵力正以极细微的频率跳动,那是对天地本源异常的本能感知。
身后,谢祁安红衣掠空,目光数次不自觉地落在前方那道孤挺的白衣身影上。三年域外砺道,朝夕相伴,那道身影早已成了他心底最坚实的依靠。可他始终记得黎舒师尊的无情大道,不敢有半分逾矩,只能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敛去所有外露的气息,稳稳跟在师尊身后。
宋璟逸、云惊寒、洛星遥、付琳四人紧随其后,气息沉稳,队列齐整。他们刚从生死磨砺中走出,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高度警觉,只是此刻尚未察觉异常,只当是归宗前的最后一段行程。
便在此时,黎舒骤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冰蓝色灵力,轻轻一压。
六道凌空的身影瞬间顿住,如同被定格的画卷。
风停了,雾散了,连原本流转的灵气都骤然凝滞。
五名弟子几乎是本能地调整姿态,灵力暗涌,周身气机瞬间绷紧,目光齐齐望向天际一隅。
谢祁安率先掠至黎舒身侧半步,躬身道:“师尊,可是前方有异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洛星遥指尖微扣,千机阵盘已悄然浮于掌心,正以最慢的速度铺开阵纹,警惕四方;付琳寒霜凝于袖,冰灵气与周遭天地寒气相连,一丝异常都能瞬间捕捉;宋璟逸玄黄石盾隐于身侧,金土灵力厚重如磐,镇守全队;云惊寒雷灵根嗡鸣,紫电在指尖若隐若现,随时准备爆发。
只是这短暂的戒备,却未等来预想中的敌袭。
黎舒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天际尽头。
一只通体冰蓝的传讯灵蝶,正破风而来。蝶翼上覆着细密的霜纹,振颤频率极快,带着急促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天剑宗加急密讯。灵蝶不偏不倚,径直落至黎舒摊开的掌心,冰蓝色蝶翼轻轻贴住他的指尖,像是在传递着某种濒死的急切。
黎舒眉峰微蹙,指尖注入一缕霜雪灵力。
刹那间,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自灵蝶中炸开,清晰回荡在六人耳畔,带着火烧眉睫的焦急与沉甸甸的绝望:
“黎舒小师弟啊,你们可以不用回来了!”
开口的是天剑宗烈阳峰主萧烈阳,亦是黎舒同辈中最热忱的师兄。往日里,他的声音总是带着爽朗的笑意,此刻却满是破音的颤抖,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告别。
“界膜看守的人传讯来说,有大量的妖族开始攻击界膜!”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六人耳边炸响。
谢祁安的瞳孔骤然收缩,洛星遥的阵盘险些脱手,付琳指尖的寒霜瞬间溃散,宋璟逸的金土灵力猛地一滞,云惊寒的雷灵更是直接炸出一道紫电,将低空的云层劈出一道裂痕。
“不是局部妖潮,是四极界膜,同时遭袭!”萧烈阳的声音愈发急促,仿佛正顶着巨大的压力传音,“东、西、北三方的传讯已经断了,南方这边,也开始了!各个宗门中的人都开始前往东南西北了,你们不用回天剑宗,直接前往南方!”
黎舒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他能清晰感知到,脚下的天地正传来细微的震颤。
那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源自玄灵界界膜的、源自天地本源的剧烈颤动。
如同亿万妖族同时以巨力撞击着界壁,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沉闷、阴冷、磅礴,带着毁天灭地的凶戾,从九天之上碾压而下,震得整片苍穹都泛起灰黑色的涟漪。
玄灵界界膜,正在被攻击。
而且,是大规模的、全方位的攻击。
“界膜之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萧烈阳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却又强行压着,“妖族的大军,正顺着裂痕往玄灵界里一点点钻!南方是离你们最近的防线,你们必须立刻赶过去!”
“保护好百姓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
这句话,是萧烈阳唯一的叮嘱,却重如千钧。
黎舒的浅琉璃色眸中,终于泛起一丝凝重。
他无需催动神识,便能看到那幅触目惊心的画面——玄灵界的四极界膜,如同一块布满裂纹的琉璃,正被妖族的巨力一点点击碎。灰黑色的妖云如同天幕坍塌,笼罩在界膜之上,将原本澄澈的蓝天,一点点吞噬。天地灵气迅速被妖力污染,灵脉枯萎,生机消退,远方的城镇,已经开始弥漫起刺鼻的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