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南陵城城门外,厮杀之声震彻四野。
残阳被妖云彻底吞没,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暗沉的猩红。修士们衣衫染血、法器崩缺,仍在咬牙死战,剑光与妖爪交错,血肉飞溅,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方才被黎舒几人撕开的缺口,此刻又被源源不断涌来的妖潮堵上,腥臭的妖气几乎要将人的神魂腐蚀。
黎舒一行人边战边向界膜方向推进,白衣之上早已溅满黑紫相间的妖血,刺目而惊心。
越往前,天地灵气越是滞涩,空气中那股源自界膜裂痕的威压便越发沉重。待到距离界膜仅剩五十丈时,一股元婴期大圆满的恐怖气势骤然碾压而下,如同山岳当头砸落。
距离界膜较近、根基尚浅的金丹修士瞬间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灵力紊乱、经脉剧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不等他们挣扎起身,周遭妖物已是一拥而上,锋利的爪牙狠狠撕扯下修士的皮肉,凄厉的惨叫转瞬便被妖群的嘶吼吞没。
靠近城门方向的修士尚且能勉强支撑,不至于当场瘫倒,可脸色也尽数变得难看至极,气息起伏不定。
黎舒、谢祈安几人皆是元婴修为,虽能扛住这股恐怖威压,心头却也微微一沉——能散出这般气势的,绝非普通妖将,定是那尊坐镇南方的小妖皇。
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界膜那道百丈裂痕之中,缓缓迈出一双纤细却覆着暗红花纹的长腿。裙摆拖地,踏空而来,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妖自黑暗中缓步走出。她眉眼精致,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瞳却是妖异的竖瞳,泛着冷艳的红光,周身妖气凝练如实质,正是此次统领域外妖军攻破南陵界膜的元凶。
战场并未因她的出现而停歇。
厮杀依旧在继续,剑光炸裂,妖血横飞,修士与妖族都杀红了眼,谁也没有轻易退后半步。
女妖悬于半空,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混战的人群,疯狂的戏谑在眼底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可这笑意,却在视线落到场中那道白衣染血、身姿孤挺的身影时,骤然僵住。
她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深的惊愕,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物。
片刻后,女妖缓缓收敛神色,抬手招来身旁一名低阶小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皇者威压:“传令下去,让所有妖都给我住手。”
小妖一愣,没敢多问。
“难得这么有趣,不急着一口吞干净,慢慢玩才有意思。”女妖指尖轻绕发丝,笑意重新爬上唇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再前进一步。”
“是,赤娆妖皇陛下!属下这就去办!”
妖皇之令层层传下。
正在疯狂扑杀修士的妖群动作一顿,在妖将的呵斥声中,极不情愿地收爪后退,密密麻麻地退回界膜附近,龇牙咧嘴、眼神凶狠地盯着眼前这些气息萎靡的人类修士,像是随时都会再次扑上。
战场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残存修士粗重的喘息、伤口的剧痛呻吟,以及风吹过满地狼藉的呜咽声。
修士们终于得以喘息,踉跄着向后退去,退回相对安全的地带。不少人浑身脱力,扶着断剑、靠着城墙滑坐而下,看向妖群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那是生死一线之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畏惧。
谢祈安几人也趁机回撤,迅速聚拢到黎舒身侧。
黎舒刚刚一剑斩杀了一头扑来的妖将,白衣染血,气息依旧清冷淡然,仿佛方才那场浴血厮杀,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师尊,您没事吧?”谢祈安下意识开口,目光在黎舒身上快速扫过,见他没有明显重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黎舒微微摇头,目光紧锁半空的赤娆。
谢祈安看着突然停手的妖群,心头满是疑惑,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宋璟逸,压低声音:“璟逸,他们搞什么鬼?怎么突然不打了?”
宋璟逸轻轻活动了一下因连续挥剑而微微发麻的手腕,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神色沉稳:“静观其变,别乱动。对方是妖皇,必有图谋。”
众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半空之上,赤娆妖皇的视线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黎舒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打量命中注定的宿敌。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柔媚,直直落向黎舒:“你……叫什么名字?”
谢祈安当即上前一步,欲要开口挡在黎舒身前,却被黎舒淡淡抬手拦下。
黎舒迎上那双妖异的红色竖瞳,语气冰冷,不卑不亢:“黎舒。”
一字一顿,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赤娆妖皇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诡异,在空旷的战场之上回荡:“黎舒……好,很好,真是个好名字。”
笑罢,她再度开口,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那你可知,我是谁?”
“不知。”黎舒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赤娆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红色竖瞳紧紧盯着他,语气骤然一转,变得温软而诡异,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轻喃:
“阿黎啊……我是阿娘啊。”
“你不记得阿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