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照的脸色一沉,抄起手机,按住底部语音发送键:“像什么话!东西怎么砸的怎么放回去!”
孙闻台眼皮都不抬,只是冲着原照微微一笑:“令弟的脾气依旧。不过大清早脾气这么不好,还是少见。二公子要不要上去看看?”
应青临有点惊讶地瞥了孙闻台一眼。
二楼隐约传来些闷响,很快又归于寂静。原照眉头微蹙,正要起身查看,旋转楼梯上便出现了原术的身影。
他穿着浅灰色的丝质家居服,柔软的裤脚略微拖地。走到一楼后,他轻轻哼了一声,穿过客厅四人,径直飘进了开放式厨房。
厨房传来细微的响动。他打开冰箱,取牛奶时故意让玻璃瓶身磕在料理台边缘发出闷响。接着是打开橱柜的声音。原术取出麦片碗,瓷碗落在岛台上的声响比平时重了几分。麦片袋被撕开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抓起一把麦片,手指收紧,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终于让原照额角一跳,视线凌厉地扫向厨房。
孙闻台始终背对着厨房方向,连肩颈的线条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往金瑞的方向极快地偏了偏头,不超过1。5秒,如果不是专业人士或是时刻关注着他,甚至不会意识到他做了这个动作。
幸好,金瑞两样都是。
这位训练有素的秘书立刻双手给原照递上了一份厚达5CM的文件,成功将原照的注意力从噪音不断的厨房转向客厅。
应青临笑眯眯地开口:“二公子不妨先看看这个。这是赵嘉格与一位女士近半年的通讯和资金往来记录,相当……密切。”
原照冷哼一声,并未立刻去接,目光锐利地扫过孙闻台,语带讥讽:“孙将军,三天。就想了个这么过家家一样的招数?”
“不要说偷情,哪怕赵嘉格弄出了个私生子来,那也不能证明应先生就和他做的事没有关系。这么简单的逻辑,孙将军应该明白。”
“还是,应先生要是觉得受了委屈,想找人主持公道?这种事还是和你们的义母,誉王殿下说吧。监察司不管这些儿女私情。”
应青临闻言也不恼,反而又轻轻笑了一下。他细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二公子说笑了。只是这位女士的身份……有些特殊。我们觉得,还是先私下里请二公子过目,给个说法比较妥当。毕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原照眼神一凛,伸手夺过文件快速翻看。当他的目光锁定在某一页上清晰印着的名字和身份信息时,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原景。
他和原术的长姐。杨清荷第一个孩子、唯一的女儿。货真价值的大小姐。原照心里比原术还要命好的人。
原术是被养在家里无所事事、快乐生活的金丝雀,但时不时还要被羞辱、控制。
原景则是丹顶鹤——身份高贵,享受着原家无限的钱财供应,半点家庭责任不用负,可以追求自己的一生所爱——哲学。
大学毕业后就去各地访学周游,甚至逢年过节都没人敢催大小姐回家,问就是问就是“那里的‘存在’,先于我的‘本质’”。偶尔回家一趟——都二十多岁、将近一米八的大姑娘,还会被专程匆匆赶回来的亲爹抱起来转圈圈。原照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记错,因为他还看见原术羡慕得躲在树丛后面偷偷掉眼泪——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没有被爸爸抱过,爸爸也更加不会因为他而专门赶回家。
原照与她之间全部的互动仅有两件事:定期打钱和给她转发到朋友圈的、最近发表的、不能产生任何经济价值的哲学专业论文点赞。
原照突然冷笑一声,猛地把文件合上:“所有人都知道家姐和原家所有人都没有关系。她做的事,自然也和我没有关系。”
应青临立刻用力点头,一连串“嗯嗯嗯”应得又轻又快,显得格外顺从。随后他一脸关切地、熟练地翻到某个转账页面。
“可是监察司之前认定赵嘉格有问题的理由,就是他资助了那个反政府组织呢。”他微微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你看这里,赵嘉格打给那个组织的钱,好像都是从令姊账户转出去的呀。”
原照:“我说了,她的事与我无关。”
“我明白的。”应青临感同身受般地蹙起眉,“就像我和赵嘉格也分居很久了,他做的事当然也与我无关。”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不过我觉得,监察司确实该把我也抓去审审。就算我不知情,万一不小心帮了他们……这个是不是叫什么——资逆罪啊?我是不太懂诶,这个好像就是你们监察司老大最近罗织,啊不是,提出的一个新的罪名吧?”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睁大:“我们相信二公子作为监察司的人,一定会秉公执法的。到时候把令姊、令弟,还有您自己都上报受审,这才公平嘛。”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轻,带着真诚的担忧:“就是有点担心……这么一来,靖王殿下脸上会不会不好看?毕竟您是他刚刚提拔的,闹大了岂不是显得殿下识人不清——尤其是现在……挺关键的。”
话音刚落,应青临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