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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第1页）

逃亡？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但奇异地，没有人提出反对，甚至没有人追问细节。

钟熠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他们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总之，他们五个人，出了省，到隔壁的宁阳市。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们仿佛真的将一切烦扰抛在了身后。

他们爬上一座不太高的山，在山顶一块平整的巨石上或坐或躺。没有谈论病症，没有提起家庭，也没有人在意事后的烦恼，大家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当下的快乐，安静等待日落。

橘红色的暖光涂抹过每一个人的脸庞，风很大，吹得头发胡乱飞舞，却也让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拥堵，被吹散了些许。

太阳落山，少年们也下山了。

他们在旧城区迷宫般的小巷里漫无目的地穿行，发现一家门口摆满绿植的旧书店。

几人挤在狭窄的过道，目光掠过不同年代的书脊。陈鸣找到一本泛黄的漫画，认真看了起来；盛然翻出一册旧时代图册，指着里面某个夸张的发型让盛安看；钟熠则在一排书籍前驻足良久，并没有伸手翻开。

而顾临渊只是靠在门边，看着店里那几个沉浸在各自小世界里的少年，默默忍耐着这个狭小沉闷的空间。

他们短暂地逃离了现实，躲进自欺欺人却甘之如饴的乌托邦。没人探究这次“逃亡”的终点在哪里，大家只是默契地接受了这场突如其来、不问明天的假期。

夜晚，他们在景区附近的酒店落脚。订房时，原本的安排是：陈鸣和钟熠一间，顾临渊和盛安一间，盛然单独一间。

然而不知怎的，房卡分配到最后，却变成了陈鸣和顾临渊一间，盛安和盛然一间，钟熠单独一间。

这天晚上，钟熠辗转反侧，很晚才入睡。

他很少失眠，他不爱自寻烦恼，也没有什么外界的烦恼能让他达到失眠这种程度。

但是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一一口中“没有实感”的生活，这一整天对他来说都是“虚”的。

和他的朋友们在一起时，他能很好地融入其中，也会感觉到充实、快乐。但只要一离开，变回独自一人，他便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连回忆都虚化了。

这让他感到混乱，分不清这陌生的疏离感是源于自己与这个世界的隔阂，还是这具身体长期以来的心理状态，又或者两者皆有。

说起来，或许他该试着找找获得这位“钟熠”记忆的方法。

最后，钟熠不知道自己几点入睡的，但很幸运，他梦到了属于“钟熠”的记忆……

这天，小钟熠是被爆竹声吵醒的。他睁开眼，起身关掉小夜灯，打开主灯，从衣柜里取出新衣服换上。

推开房门，外面一片亮堂。准确来说，是整栋房子都灯火通明，因为今天是春节。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钟熠早就习惯了。甚至，他十分期待这样的独处。

“小鱼，你要放鞭炮吗？”钟熠兴奋地说。

“我来吗？”是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

“对，我想让你来。”

“好。”

钟熠雀跃地跑去储物间搬来一卷红艳艳的鞭炮，在院门口拆开、铺平。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引信，有点担心：“引线好短哦，会不会有点危险？”

“不会，我跑得快。”

出于安全考虑，钟熠没让钟煜直接用打火机，而是点燃了一根长长的供香，尽管钟煜觉得这两者没什么太大区别。

只见他拿着香，凑近引信末端。火星一触，他迅速转身，在鞭炮震耳欲聋的响声中，捂着耳朵跑回屋檐下，回头看门前红纸纷飞。

“哇！”钟熠发出兴奋的欢呼。

早餐是钟熠煮的鸡汤面。

吃饭的时候，钟熠最是安静，默默吃掉自己那一半。然后，召唤他的小鱼出来解决另一半。

身体的控制权丝滑交接，钟煜开始吃剩下的一半。这时候，钟熠也只能保持安静，毕竟只有一张嘴，说话会影响吃饭。但这种沉默的交替，对他们而言，本身就是一种亲密无间的陪伴。

钟熠和钟煜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分离性身份障碍”。他们在意识深处为自己构建了一个和谐共处的“家”，可以在脑海里无障碍交流，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共同操控这具身体。

一个人格控制左侧，另一个控制右侧，是他们常玩的小游戏。或者一个负责语言输出，一个掌控肢体动作。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们能这样“合作”一整天，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