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荣安分局,老人多,案子少,清闲得很。他成天窝在办公室里,也不和人打交道,没事就翻点陈年卷宗看看。没想到一来市局,就和原来的“退休生活”彻底告别了。
路灯的光滑过他的肩头,又过了几条街,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楼道里很黑,他上周搬过来时,声控灯就是坏的,到现在也没有人来修。
他怕黑,但更不喜欢黑暗中的一点光亮,所以没有开手机的手电筒,只是慢慢地摸索着上楼。
这是一片老旧居民区,晚上格外安静。窗外有蝉鸣,远处马路上传来断断续续的车声。就在这片安静里,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湿热而粗重的喘息声。
狗的喘息。
楚夕忽然停住脚步,有一瞬间的紧绷。他怕狗,从小就是。遥远的童年记忆将恐惧的情绪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忽然,楼上“咔哒”一响,一束白光照下来。
一个男人举着手电筒朝下面照来:“是不是有人啊?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出声啊?”
男人牵着狗往下走。狗的爪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到楚夕神情有些僵硬,笑了笑:“你怕狗啊?没事,我这狗不咬人。就是闹腾,大晚上的非要出去。”
楚夕扫了一眼那条大狗,害怕已经褪去:“没事。你带它下去吧。”
男人牵着狗下楼,脚步声渐远。
楚夕抬手,隔着衣料按住胸口。指尖触到那条项链,上面挂着的是一截细小的骨头,因为贴着皮肤,染着他的体温。
他停了一瞬,随后松开手,抬脚继续上楼。
第二天清早,二组办公室。
董苗拿起杯子起身,揉了揉鸡窝似的卷发,眼下两坨黑眼圈比眼睛还大。
“值一次夜班折一年寿,”她打了个哈欠,“我要向天再借五百年!”
同事陆陆续续来上班。她端着杯子,在走廊遇到了楚夕,打了招呼:“楚老师,来杯咖啡吗?”
楚夕点了点头。
董苗是个自来熟,心思细。相处两天下来,她发现楚夕是个界限分明的人,如果不是贺队老绑着他干这干那,他可以安静得像办公室里的影子。
让这个过分安静的新同事融入二组,董苗觉得自己不辱使命:“走,带你去看看咱二组的战略物资储备点。”
两人走到茶水间,董苗指着咖啡机:“这里的零食茶包什么的都是局里提供的,唯独这咖啡机是咱二组专属。”
“贺队坚守’艰苦朴素’的准则,为这个咖啡机,我们和他斗争了好几个月,最后是靠年终优秀部门奖才换来的。”
楚夕点点头,看着她操作咖啡机,忽然问道:“为什么大家喊你小树苗?”
董苗摆摆手:“黑历史别提了!我当初考进来的时候是独苗,报道那天说要做个茁壮成长的小树苗,结果被贺队逮着嘲笑了三年,哎,怕是要喊到我退休……”
楚夕又想到什么:“我昨天好像听到,贺定然喊宋法医格格?为什么?”
董苗噗嗤笑出来:“那个更离谱。听说是因为贺队没文化,大学的时候把恪看成格,就一直这么叫了。两人入职后,隔壁的技术支队都跟着叫开了,不知道是笑贺队文盲,还是调侃宋法医。”
楚夕:“……”
最后几滴咖啡滴完,董苗拿走杯子,看了眼楚夕的手:“你没带杯子?”
楚夕从旁边拿了个一次性纸杯,站在原地:“我没用过咖啡机……这个怎么操作?”
董苗说:“我教你。”
两人接完咖啡,楚夕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保安室有二组的快递,让我去拿。”
董苗一听就明白:“贺队让你跑腿?”
楚夕点头,确实是贺定然发来的信息。
“哎,他可会使唤人了。”董苗撇撇嘴,“要不我陪你一起下去?”
“不用。”楚夕把一次性杯子递给她,“我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