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光一寸寸收敛,晚霞如退潮般从城市边缘隐去,只有暑气仍浮在空气中。
市局办公楼二楼,二组办公室旁边有两间紧邻的接谈室,此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间沉默无声,几个人坐着,或抱臂,或跷二郎腿,偶尔一两声叹气和啧嘴;一墙之隔的另一间,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你一言我一语,手势乱舞,唾沫齐飞,不知道是在说话还是吵架。
李昂走进了第二间接谈室。
一群年轻男女,穿着花里胡哨,头发五颜六色,在听到李昂说林清明死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一名叫林放的男子反应最为激烈,猛地站起:“什么?!我林哥死了?”
他的震惊很快转为悲愤,双手捂起了脸:“我的亲兄弟啊……我的好哥们……你好端端的怎么死了?是不是有人害你?兄弟我要给你报仇!”
李昂有些警惕:“林放,你和林清明是什么关系?”
林放放下手掌:“什么关系?我是他最铁的哥们!没有血缘但比亲兄弟还亲!”他一拍桌子:“警察兄弟,你就一句话,告诉我是谁干的,我立马去把人揪出来送到你们警局来!”
李昂见他说话没谱,没理他,转头对众人说:“林清明的死亡时间是7月23号,你们当时都在锦悦城参加了聚会,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话音刚落,一片噤声。有人瞪起了眼,有人皱起了眉。
一个粉头发的姑娘抱着胳膊,脸上十分不满:“林清明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都不搞清楚就把人喊来,有点过分吧。”
立马有人附和:“就是,我在的时候他还生龙活虎的呢,他死了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一个花臂男冷笑一声:“警察,那晚又不止我们几个在场,怎么没见那几个公子哥、大小姐啊?你们怎么不去问他们?”
“是啊,”粉头发说,“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鬼知道是不是和林清明有仇。”
“我们和林清明只是酒肉朋友,没仇没怨的,凭什么只抓我们来?”有人嚷起来。
“对啊,凭什么?还搞差别对待呢?”
……
几个人叽里呱啦,直接在接谈室里吵了起来。
“谁搞差别对待了?”一句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纷纷朝门口看去,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高个子警察,跟门神一样站在门框里。
一米九、倒三角,身形挺拔,加上那副不好惹的神情,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纷纷哑火,变成了小声嘀咕。
贺定然扫视了一众群魔乱舞的社会青年,又说了一遍:“谁搞差别对待了?”
众人没敢说话。
贺定然看向李昂:“老李,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不是让你一视同仁的吗?”
众人小声说:“对,对,就该一视同仁。”
李昂一时卡壳:“我……这……”
贺定然啧了一声:“我都说了,全做尿检,一个不能少,你搞什么差别对待?”
李昂心领神会:“啊,是,贺队!”
几个社会青年顿时慌了,面面相觑了几眼,脸色都变了。
粉头发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摆手:“哎,领导,我可没说什么差别对待。就是我待会儿还有事,真没空在这浪费时间。”
花臂男说:“对对对,而且我又没碰那些东西,为什么要做尿检啊?”
林放冲他哼了一声:“你没碰?你记性不好吧老弟。”
“你,你血口喷人!”花臂男涨红了脸,“不会就是你下毒害死林清明的吧?”
林放瞬间炸了:“你这狗逼玩意儿,自己玩爽了不认罪,还敢朝我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