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空气闷热又潮湿,人好像裹在湿漉漉的蒸气里,呼吸都不太顺畅。
贺定然载着楚夕,很快到了医院,推开了沈国华病房的门。
病房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空气里还有一股陈腐的气息。
一阵虚弱而黏滞的咳嗽声从病床上传来,接着是浑浊的声音:“小罗,你来了……”
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下,楚夕看到了病床上的沈国华。
老人比上次来时更形销骨立,只剩一层粗糙的人皮包裹着骷髅,呼吸的时候像一只破风箱。
他看清了来人,短暂的愣神之后,神情慢慢平静下来,声音冷得可怕:“看来……你们已经查到了。”
贺定然和楚夕朝他走近。
沈国华靠在床头,双手无力地摊在身侧,声音忽然尖利起来:“查得真快啊。”
他笑了一声,全是嘶哑的气音:“怎么我儿子的冤屈,我孙女的惨死,就查得那么慢?好人蒙冤你们不查,坏人死了你们来得倒快。”
话说得急,他撕心裂肺地咳起来,身体剧烈颤动。
贺定然没有打断他,只是把那辆桑塔纳的照片放在沈国华的手边。
临A87D23。
沈国华低下头,盯着那张照片,冷笑道:“十三年了……你们终于查这个车牌了。”
贺定然语气没有波澜,陈述道:“你7月23号晚上开着这辆车,守在锦悦城门口,等林清明上车后,用芬太尼镇痛片毒死了他。”
沈国华抬头,眼里是清醒的疯狂:“他该死!害死我孙女!”
“还有陈德重,害死我儿子,他也该死!”
他用力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我只恨!只恨自己没能耐,只能带走一个!”
话音刚落,窗外骤然一声惊雷轰鸣。
暴雨顷刻间狂泄而下,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屋内陷入彻底的昏暗,只有雨声铺天盖地。
老人低着头,盯着那张照片,嗓子已经完全喑哑:“我再也不会傻等着谁来帮我……我等了一辈子,只等到儿孙死绝。”
“没人为他们伸冤,我知道……根本没有人在意。”
闪电骤然撕裂天际,惨白的光一瞬间照亮病房,映出老人枯朽扭曲的脸。
“既然没有人,”他喃喃道,“那我就自己来……”
“在我临死前,好歹给瑶瑶报了仇……”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缓缓塌了下去。
病房里只剩下暴雨的声音。
沈国华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似乎与这黑暗的屋子彻底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
雨势渐弱,黑暗一点点褪去,窗边重新透进一丝天光。
沈国华像一段被风雨侵蚀的腐木,生命在从迅速体内流失。他闭着眼,微弱起伏的胸口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贺定然伸手打开了室内的灯。
冷白的光照下来。
良久,他低声开口:“整件事,罗川有没有帮你?”
沈国华睁开浑浊的眼,目光空洞,没有回应。
“你怎么知道林清明聚会的场所和日期?”贺定然问,“是罗川告诉你的吗?”
沈国华缓缓摇头。
“如果没人帮你,”贺定然看着他,“你下半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住院,一个人,做不到这些。”
在来的路上,他和楚夕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们一致怀疑,光靠沈国华一个人,无法完成这场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