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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血色黎明（第1页）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被鲜血与硝烟浸染的厚重夜幕，皇城内外那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才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一种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沉重死寂。

城墙之下，幸存的一万多名天斗铁骑，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盖饭，早已被他们混着泪水、鼻涕和无尽的悲伤，吞咽入腹，化作了支撑她们继续站立下去的、最后的力量。

没有人下令，也没有人催促。

这些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铁血战士，自发地，开始打扫这片早已化为修罗场的人间炼狱。

这是一项无比沉重，也无比残酷的工作。

清晨的薄雾中，混合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尸体腐败的淡淡恶臭。曾经平坦的土地，早已被炮火和魂技轰击得坑坑洼洼，暗红色的血水，汇聚成一条条黏稠的小溪，在焦黑的土地上蜿蜒流淌。残破的兵器，破碎的铠甲，折断的旗帜，以及……那些再也无法回应呼唤的、冰冷的、残缺不全的战友的尸骸，共同构成了一幅最真实、也最血腥的战争画卷。

朱竹清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黑色劲装，默默地走下了城墙。她的身后，跟着同样神情肃穆的朱竹云和宁荣荣。

没有了女皇的威仪，也没有了郡主的骄矜，此刻的她们，就像三个最普通的、失去了亲人的女孩，加入了这支沉默的收尸队伍。

“找到了！是阿姐！我找到阿姐了！”一名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女兵，突然跪倒在一具被数根长矛洞穿、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旁，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她颤抖着手，从那具尸体的怀里，掏出了一块被鲜血浸透了的、绣着一对丑萌丑萌的小兔子的手帕。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送给姐姐的礼物。

她抱着那具早已冰冷的、僵硬的尸体，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汹涌而出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顺着她满是污泥和血渍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姐姐那早已失去光泽的铠甲上。

不远处，另一名中年女兵，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具被拦腰斩断的、年轻士兵的上半身，与她的下半身，拼凑在一起。她用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地、温柔地，擦拭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年轻的脸，口中还不停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着：

“丫头，别怕，娘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她，是那名年轻士兵的母亲。母女二人，在同一支军队里，并肩作战，却最终，天人永隔。

朱竹清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翻涌着无尽的悲伤。她弯下腰，从泥地里，扶起一具被战马踩得血肉模糊的、早已无法辨认身份的尸体。那尸体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在阳光下肆意欢笑的年纪，却永远地，长眠在了这片冰冷的异国他乡。

她用自己的衣袖，轻轻地、仔细地，擦去那张脸上凝固的血污，为她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依旧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的眼睛。

“安息吧，我的……姐妹。”短短几个字，朱竹清用了足足三分钟才说完，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无法言说的抽泣和哽咽

朱竹清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清理工作，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近四万具属于天斗女国的、忠诚的英魂，被她们的战友，一具，又一具地，从尸山血海中寻回，然后，用最干净的白布，整齐地包裹起来，并排安放在皇城北门外那片最开阔的草地之上。

夕阳的余晖，如同上帝流下的血泪，将整片大地，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猩红。

草地之上，早已挖好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足以容纳数万人的深坑。

朱竹清站在深坑前，她的身后，是幸存的一万多名天斗铁骑，是林潇，是宁荣荣，是剑斗罗，是朱竹云，是所有在这场血战中幸存下来的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无法言说的、沉重的悲伤。

朱竹清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那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白色裹尸布组成的“海洋”，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帝王的决绝与庄重。

“我知道，你们很难过。我也一样。”

“这四万名姐妹，她们不是冰冷的数字，她们是我们的战友，是我们的亲人。她们的音容笑貌，她们的喜怒哀乐，将永远地，刻在我们的记忆里。”

“她们的血，没有白流。”

朱竹清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击，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