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楼的黄酒进价又涨了十文,掌柜还想提价,真黑。】
【刚才那几个兵爷说话太大声,吵得我没法专心算账。】
【今日点心钱花去五文,得记在日用开销里。】
系统时不时冒出来搭茬:
【宿主你算得好快!比我还快!】
【那个桂花糕真的很香嘛,晚上再去买一块好不好~】
【宿主你看,外面有艘大船驶过江哦!】
邵叶面无表情,只在心底淡淡回一句「闭嘴」,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抽。
傍晚收工归家,他便在小院中静坐调息,缓缓驱散体内残留寒邪。
待心神安定,便研开墨,提笔铺纸,将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一点点默录下来。
没有典籍,没有书卷,只有他记忆里的现代知识。
简单的算数公式、基础的农时常识、粗略的冶金原理、简易的工程力学、甚至一些基础的卫生防疫与急救常识……他写得隐晦简略,只记关键,不书详解,既怕被人窥见端倪,又怕时日一长,自己渐渐遗忘。
系统趴在意识里看得两眼发亮:
【宿主牛逼,记得这么多东西!】
邵叶握着笔,指尖一顿,面上依旧淡漠,心底却轻轻一哂。
怎么说他也是师范出来的,去乡村教学当老师,基本上啥知识都会一点。毕竟教师有些时候人数不够,数学老师还得教物理呢。
而且这些在后世平平无奇的常识,放在这乱世之中,每一条都可能是安身立命、甚至搅动天下的资本。
偶尔出门采买粮米、蔬果、茶点,他也专挑人少的时辰,步履从容,摸出几枚五铢钱付讫即走,姿态疏淡得体,不多说一句废话。旁人看他,清俊沉静,气质出众却不张扬,是个标准的清冷小先生;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正跟系统疯狂吐槽江夏粟米一斗要百文,比寿春贵上不少,吐槽巡街兵士太过频繁,吐槽茶肆里的茶不如记忆中的滋味。
晨起听巷间鸡鸣,白日在酒楼算账,傍晚研墨默录知识,闲时与系统斗嘴,饿了便去买几块点心。
小院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甚至悄悄生出几株不知名的小花,日子安逸又闲适,一晃便是数十日过去。
只是这份安稳,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每到夜深人静,烛火轻摇,他搁笔独坐院中,望着江上渔火点点时,心头总会莫名掠过一丝空茫。
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事物,被遗落在了岁月缝隙里。
不是追兵,不是账目,不是藏身安危,也不是那些未写完的知识。
是一种更细微、更沉的滞涩,像呼吸间少了一段节奏,像提笔时忘了半句要紧的话。
【宿主,我总觉得……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系统有时也会轻声问,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邵叶指尖微顿,望着江面沉默片刻。
他也有同感。
仿佛某件本该立刻去做、本该时时记挂的事,被连日的平静冲淡、掩埋,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在心底轻轻悬着。
可他思来想去,隐匿妥当,身份无碍,衣食不愁,知识在握……实在想不起,究竟是哪一环,落了空。
最终也只归于乱世之人惯有的不安,轻轻按在心底。
烛火一跳,映得他眉眼清冷依旧。
有些空缺,不到被戳破那日,谁也不会知道,曾是何等重要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