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白墙,院门雅致古朴,门前两排枫树经秋变红,如火如荼,层层叠叠的红叶随风飘落,铺满门前小径,景致绚烂夺目。院门外已停着几辆马车,皆是朴素形制,无奢华装饰,仆从侍立两侧,安静等候,显然友人早已抵达。
看到马车,邵叶顿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不坐马车来,不过这话终究没说出口。
庞岳勒住马匹,翻身落地,伸手稳稳将邵叶扶下马来,动作轻柔,尽显细心:“到了,此处是蔡氏旁支子弟蔡瓒的别院,我与几位友人常在此相聚,清静雅致,不必拘束。”
庞统也跳下马,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却依旧守着礼数:“蔡兄长必定早已备好茶点瓜果,就等我们来了。”
三人整理衣衫,缓步走向院门。
刚至门前,院内便迎出一道身影。此人身着淡紫色细布长衫,面容端正,气质谦和温润,举止得体有度,正是这座别院的主人,蔡瓒。
蔡瓒,乃襄阳蔡氏旁支子弟,蔡瑁同族晚辈,初平三年(192年)实岁二十三,正史有载,官至鄢相,但他此时尚未出仕,只是襄阳士族子弟圈中的寻常一员。他并非蔡氏嫡子,无核心权势,性格温和守礼,不张扬、不跋扈,懂经义、善清谈,与庞、蒯、向、习各家子弟交好。
见三人走来,蔡瓒快步上前,拱手行礼,笑容真切温和:“贤弟,你可算到了,我与元吉(蒯祺)、巨达(向朗)、文祥(习祯)三位已等候多时,就等你到场开场。”
庞岳笑着拱手回礼,语气平稳从容,带着几分歉意:“承泽兄久等了,今日带了两位小友同来,叨扰蔡兄别院,还望莫怪。家中长辈近日已为我议定表字,往后诸位,可称我山民,庞山民。”
庞山民。
三个字清晰入耳,落在邵叶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邵叶整个人猛地一顿,脚步微僵,面上依旧保持着沉静恭谨的神色,没有半分失态,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思绪飞速翻腾。
庞山民?这不是诸葛亮的姐夫吗?一个蒯祺出现了,现在又来个庞山民?
邵叶一直以为,身边这位温和稳重、待人心诚、处处照拂他的同窗,只是庞氏旁支子弟,性情良善,重情重义,是乱世里难得的好同伴、好室友。他从未想过,自己朝夕相处、一同在山庄读书、一同在庞府安身、事事为他着想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士族子弟。
是庞山民。
是庞氏嫡子,是荆襄名门核心,是日后与诸葛氏联姻、扎根荆襄士林的关键人物。
不过也是,他这几天一直享受庞岳的照顾,有点忘乎所以。现在才回想起当初拜见庞德公的时候,他的好室友喊的是父亲。
啧啧,我以为你就是单纯庞氏公子,没想到还是隐藏大佬?
【宿主,你这是捅了诸葛亮姐夫窝了吗?啥时候能见见诸葛亮啊?】系统的声音明显更加激动。
邵叶有些无语,和这蠢系统说了那么多次诸葛亮还没来,它怎么就是听不懂?
指尖几不可察地轻收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随即飞快敛去所有心神波动,眼底恢复一贯的平和沉静,仿佛只是寻常听闻友人取字,并无任何异常。那一瞬间的怔忡与震惊,如同落叶投入深潭,内里波澜翻涌,外表纹丝不动,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邵叶现在才明白,为何庞府对他一个无名寒门子弟礼遇有加,为何庞德公对他另眼相看、开放藏书楼,为何庞山民能轻易带他接触荆襄士族圈层,为何蒯、蔡等名门子弟对他客客气气……原来他一直亲近信任、视作依靠的这位庞兄,本就是荆襄最顶尖的世家嫡子,还是庞德公的儿子。这身份出门谁不给脸?
这室友爸爸的腿太粗了!!!
庞山民并未察觉邵叶这一瞬的心绪起伏,只侧身引介,语气从容:“这位是舍弟庞统,年十四,尚未取字。这位是我水镜山庄同窗,孙叶,年十二,天资沉稳,深得水镜先生赞许。”
他特意点明邵叶的水镜弟子身份,又夸赞其才学,不动声色为他托住身份,免得在场士族子弟因其出身寒门而轻视。
庞统一改之前活泼性子,上前一步,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口齿清晰,礼数周全:“见过蔡公子。”
邵叶亦躬身行礼,声息平稳,不卑不亢,将心底的震惊尽数压下,语气谦逊有度:“晚辈孙叶,见过蔡公子。”
这一声见礼,他说得沉稳自然,心底却又一次轻轻一颤。
从前只当是他的舍友爸爸,如今才知,这一声称呼背后,是庞山民身为庞氏嫡子的分量,是荆襄顶级士族的底蕴。
蔡瓒目光落在邵叶身上,见他年仅十二,衣着朴素,身形清瘦,却气度沉稳,全无寒门少年的局促畏缩,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温声道:“孙叶小友不必多礼。既是山民贤弟的同窗,便是我蔡某的客人,今日相聚,不论门第高低,只论学问秋景,大可随意自在,不必拘束。”
他不因邵叶出身寒门而有半分轻视,举止谦和,分寸得当,尽显蔡氏旁支子弟的良好教养,无半分豪门傲气,与蔡瑁那般张扬跋扈的嫡派截然不同。
这其中虽然也有庞岳在旁边压场子的缘故,还有就是能和庞山民为好友,怎么可能是纨绔子弟?
众人一同踏入别院。
院内景致雅致,假山流水错落有致,亭台轩榭依水而建,青石小径蜿蜒曲折,两侧枫树如霞,秋菊盛放,黄白紫各色花瓣迎风轻颤,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与茶香,清静宜人,无半分世俗喧嚣。
行至临溪水榭之中,已有三人围坐石桌旁,饮茶闲谈,气氛轻松和睦。
左侧一人身着蓝色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沉稳有度,举止端庄得体,正是蒯祺。他表面温和有礼,待人客气,内心看重门第却不外露,行事稳妥,是标准的荆襄世家子弟,无嚣张气焰,无刻薄言行,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