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孙策不就是取了江东之地么。
庞岳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心中对这位年少师弟的敬佩又重了一分。
两人一路缓行,风声渐紧,远处山峦覆着残雪,云雾之间,已能看见水镜山庄的竹篱轮廓。
约莫一个时辰,二人抵达庄门前。
守门的青衣小童早已等候,见了他们连忙小跑上前牵马,脸上堆着笑意:“山民公子,孙公子,可算回来了!先生一早就吩咐,今日专论天下大势,诸位师兄都已到齐,只等二位了。”
邵叶翻身下马,将书箱紧了紧。
“先生在讲堂?”庞岳问。
“在呢,堂内生了炭火,暖和得很。”
二人点头,提步入庄。
园内竹树枯槁,唯有松柏仍青,小径残雪被风扫成一堆一堆,踩上去沙沙作响。越靠近讲堂,便越能听见里面隐约的人声,不喧闹,却也不沉寂,显然一众同门早已到了,正各自低声闲谈。
邵叶与庞山民对视一眼,整了整衣袍,并肩掀帘而入。
堂内宽敞明亮,左右两列书案整齐排布,竹简木牍、笔墨砚台一一归置妥当。正壁下设一张主案,焚着一炉檀香,烟气轻缓。堂中两盆炭火噼啪作响,暖意扑面而来,一扫门外寒气。
两人一入内,堂内低声交谈之声骤然一收,数十道目光齐齐望来。
邵叶抬眼一扫,便将堂内情形尽收眼底。
上首主位端坐的自然是水镜先生司马徽,宽袍大袖,面容温厚,双目半睁半闭,自有一派隐士气度。
靠近主位左侧第一张案后,坐着一位身形挺拔、眉目清朗的学子,听见动静抬眸看来,神情沉静,目光专注,正是颍川来的石韬石广元,向来治学严谨,少言多行。
他旁边一案,坐着一位面容方正、气质忠厚的学子,见孙叶进来,微微点头示意,是汝南孟建孟公威,平日不多话,却最关心民间疾苦与时局安稳。
再往前一张案,坐着一位身形矫健、眉宇间带着英气的学子,一见孙叶便爽朗一笑,低声招呼:“孙叶师弟,可算到了,再迟片刻先生便要开讲。”此人便是颍川徐庶徐元直,早年任侠,后折节向学,性情最是爽快。
前排靠右一案,坐着一位气度不凡、颌下微有短须的学子,见邵叶看来,轻轻抚须,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显然早听过这位年少师弟的名头,却未深谈,此人是博陵崔州平,太尉崔烈之子,因父死于长安兵乱,避居荆州,言辞向来犀利。
这几位都是北来避乱的才俊,在山庄中最是出众,平日也最常论道。
再往西侧一列,靠前的是两位自益州远来求学的学子,一位叫尹默,一位叫李仁,二人同来同往,行事低调,只一心钻研经史,此刻正低头看着简牍,听见动静也只是抬眼一瞥。
他们身后,是南阳来的杜祺,寒门出身,治学极苦,整日埋首书卷,沉默寡言。
旁边一案,是义阳人刘邕,寄居襄阳,性情温和,与人无争,只静静端坐。
再往后,南阳张存,此人言辞机敏,最好议论时事,此刻正与身旁的广汉王士低声说着什么,说到兴起处还微微抬手,一见有人进来,立刻收声。
襄阳本地的伍梁也在其中,熟知荆襄风土人情,正侧耳听张存说话,时不时点头。
旁侧还有一位襄阳习氏的旁支子弟习忠,年纪稍长于邵叶,性子敦厚,不善争辩,只安安静静待着。
而最靠门边一侧,邵叶一眼便看见了自己较为熟悉的两人。
左边一位身形微高,面容热络,一见邵叶眼睛一亮,立刻悄悄招手,正是韩冉。他也是南阳寒门游学之士,就住邵叶宿舍旁边,待人热忱,话也多。
韩冉身旁,坐着一位面色沉静、少言寡语的学子,是襄阳本地人赵威,与韩冉同舍,平日勤学少语,却心思细腻,此刻只抬眸对孙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一屋子人,有北来避难的名士,有本地士族子弟,有远来求学的寒门学子,年纪皆长于邵叶。
庞岳先行上前,对着主位躬身行礼:“先生,弟子庞山民,与师弟孙叶休沐已毕,归堂听学。庞统仍在家中习礼,未能前来,弟子已代其告假。”
邵叶紧随其后,拱手行礼,声音清亮却不张扬:“弟子孙叶,见过先生。”
司马徽缓缓睁开眼,目光温和扫过二人,轻轻抬手:“归来便好,冬日路寒,辛苦了,入座吧。”
“谢先生。”
二人应声归位。庞岳自坐在前排一侧,邵叶则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韩冉与赵威中间一案。
刚一坐下,韩冉便立刻凑过头,压着声音笑道:“师弟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你不在,舍里冷清,讲堂也没什么意思。先生今日要讲天下大势,我们都等半天了。”
邵叶轻声回:“劳韩冉师兄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