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咒灵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蛆虫,源源不断,杀不尽,除不完。
咒术界本就紧缺的人手在这几个月里被压榨到了极限,一个咒术师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任务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五条悟被派往海外处理一个棘手的特级咒灵,已经快一周不见人影,偶尔能从伊地知那里听到只言片语的消息。
什么“非洲那边出了点状况”,什么“还需要一段时间”,什么“让你们先顶着”,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花野依和伏黑惠、钉崎野蔷薇就这样被卷入了这漩涡般的忙碌里,二级任务,三级任务。
他们像三颗被不断抽打的陀螺,在东京都内外的各个咒灵出没点之间来回奔波,没有停歇,没有喘息。
祓除,受伤,治疗,祓除,受伤,治疗……
周而复始的循环成了生活的全部,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里。
花野依的伤好得越来越快了,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手臂被划开时的刺痛,习惯了肋骨断裂时的闷响,习惯了咒力耗尽后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
她学会了在战斗中保护要害,学会了在受伤后咬牙坚持,在反转术式治疗时一声不吭地盯着天花板,数着那些细小的裂缝,等疼痛过去。
她的眼底乌青再也遮不住了,瘦削的脸颊凹下去,颧骨高高突起,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看见布料下面单薄的轮廓。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偶尔会用那种沉默的、担忧的目光看她,但他们什么都没说,他们无暇顾及,因为他们自己也一样。
——
那次任务,来得毫无预兆
是一个偏远山村的委托
村子附近的山里出现了咒灵,等级评定为二级,需要咒术师前往处理。
辅助监督在车上给他们介绍情况时,语气很平常,像介绍任何一个普通任务:
“雾谷村,人口大约两百人,主要产业是林业和少量种植业,三天前有研究员在山里失踪,窗发现了咒力残留,初步判断是二级咒灵,你们需要找到咒灵,祓除。”
花野依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越来越偏远的风景,心里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她把这归咎于连日任务的疲惫,没有多想。
连日来的奔波已经让她学会了忽略那些没有来由的直觉,毕竟在咒术师的世界里,无端的敏感只会让人寸步难行。
车在村口停下时,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上衣,腰微微弯着,脸上带着那种乡间老人特有的和善笑容,说话的声音沙哑而缓慢,透着一股让人放心的质朴:
“哎呀,我是这里的村长,姓佐藤,几位咒术师大人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山里凉,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钉崎野蔷薇被这一口一个“大人”叫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摆着手说“不用这么客气”。
伏黑惠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在老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判断什么。
花野依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些从村子里探出头来好奇张望的村民,孩子们在路边追逐打闹的普通景象,心里那种模糊的感觉渐渐散了。
可能只是太久没见过这么……普通的地方了吧。
自从进入咒术高专以来,她见过的都是咒灵、血迹、死亡,突然来到这样一个安静祥和的村子,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村子不大,一条主路贯穿东西,两旁是错落的木质民居,有些房子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墙壁被风雨侵蚀得发黑,但家家户户门前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
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经过,都露出和善的笑容,微微点头致意。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蹲在路边玩石子,抬头看见他们,眼睛亮晶晶的,咧开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钉崎野蔷薇忍不住多看了那孩子两眼,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伏黑惠依然面无表情,但脚步放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