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海风与轻浪,梅尔用她那清冷却不显疏离的嗓音,向众人缓缓讲述起一段发生在五十年前的往事。
从偏离族群时那份本能的孤独与惊惶,到与四海为家的海贼相遇时如获至宝般的雀跃;从与他们在星空下许下约定时的期待与憧憬,到后来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中悄然滋长的焦躁与恐惧。
拉布在颠倒山前等了整整五十年。
如此漫长的岁月,足以将一个踌躇满志的壮汉熬成白发苍苍的老人,也足以让一头在陌生海域里茫然打转的幼鲸,长成如今这头足以撼动山岳的庞然大物。
等梅尔讲完,围在船头的众人早已一个个红了眼眶。
拉布的故事让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忠犬八公,也勾起了玛琪诺压在心底许久的那段记忆——在可可亚西岛的码头上,那只至死都紧紧依偎在主人身边的大金毛。
她们想痛骂那支背信弃义的伦巴海贼团,想把所有能找到的脏话全都倒进海里,以泄心头之恨。
可当拉布那颗巨大而温润的眼珠凑到船舷边,像孩子一样好奇地、一眨一眨地望着她们时,那些咒骂便像鱼刺一样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莉莉丝才仰天长叹,抬手用力揉了揉发红的鼻尖:“真TM是个操蛋的故事。”
话音未落,塞雷娅的巴掌已经精准地落在她的后脑勺上,“这种时候给我把你的脏话收一收!”
乌塔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抬起头望向梅尔,“梅尔姐,我愿意帮拉布去找那个伦巴海贼团。可问题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五十年过去了,当年那帮意气风发的海贼,估计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了,否则,他们又怎么会把拉布一个“人”留在这里,整整五十年不闻不问?
梅尔侧过头,望了拉布一眼,轻声道:“这个道理,它也明白,我们尽力就好。”
“但你向它许下了承诺。”格拉特斯忽然开口,语气是众人从未听过的认真与肃然,“‘保证’这两个字,不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
“虚假的希望,是比绝望更可怖的东西。”
众人一时间都愣住了,因为格拉特斯从未用这种语气对梅尔说过话。
而梅尔也难得地没有回敬他什么,只是默然垂下了眼帘,那双深海般的绿眸之中,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在轻轻晃荡。
眼见气氛一点点坠入冰点,塞雷娅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打算替梅尔去跟拉布把话挑明。
身为梅尔的共生者,她也一样能与海洋生物交流,只是亲和力远不如梅尔,不然她也不至于每次钓鱼都以空军收场了。
然而她才刚迈出一步,梅尔便抬起手,拦住了她。
“梅尔?”
“我来说。”
塞雷娅在犹豫了一下后,向后退了半步,“别太勉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