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嘭的响,光透过玻璃一闪一闪的,在墙上投下红红绿绿的影子。逄寒林吃了一个,放下勺子。
“不好吃?”
“烫。”逄寒林说,“等会儿。”
廖振山看了他一眼,低头吃自己的。他吃东西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数数。
“你刚才说的那个席老师,”廖振山忽然开口,“她跟你说她弟弟的事干什么?”
逄寒林想了想:“可能是想找个话题?同事之间总要搞好关系,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就不能是人家对你有意思?”
“怎么可能。”逄寒林用勺子戳了戳碗里的元宵,“她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心脏病。哪有对短命鬼有意思的。”
廖振山的勺子停在半空。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逄寒林笑笑,那笑容很短,像是给自己看的,“医生说能活到四十就算赚了。我今年二十六,还有十四年。十四年,够干什么?”
廖振山把勺子放下。
“够过十四个元宵节。”他说。
逄寒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廖老师,你是数学老师,不是语文老师。这话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够过十四个元宵节,”逄寒林掰着手指,“今年一个,明年一个,后年一个……十四个。可我不想只过十四个。”
廖振山看着他。
“那你就好好活着。”他说,“活到无数个。”
“好啊。”逄寒林欣然应允。
空气沉默了会儿。
“以后别乱说话了。这事传出去,对席老师影响不好的。”他再次张口。
三
吃完饭,廖振山去洗碗,逄寒林坐在沙发上。
这间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和客厅打通了,站在厨房能看见客厅的全貌。廖振山一边洗碗一边用余光瞟着沙发那边。逄寒林靠在沙发上,手按着胸口,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个动作廖振山太熟悉了。
他把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走过去。
“又疼了?”
“没事。”逄寒林把手放下来,“老毛病。”
廖振山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不该吃元宵。”
“元宵怎么了?”
“糯米不好消化。你吃多了容易难受。”
逄寒林笑了:“廖老师,我怎么记得你是数学老师,什么时候转行当营养师去了?”
“我查过。”廖振山说,“你的病,我查过很多资料。”
逄寒林的笑收了收。
“你查这个干什么?”
廖振山没回答。
窗外又是一阵烟花响,嘭嘭嘭的,像是有人在放连珠炮。逄寒林偏头看了看窗外,光一闪一闪地映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