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悯春还站在站台上,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捋了捋。
车开了。
车往前开,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慢慢暗下来的天空。
席鸿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的脑子空荡荡的,只有那棵银杏树,春天长出的新叶,夏天浓密的绿荫,秋天满地的金黄落叶,和冬天光秃秃的枝桠。
他想,或许他可以试着放下。
车越开越远,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
席鸿秋睁开眼,窗外的风拂过脸颊,像很多年前,姐姐蹲下来替他理好书包带时,轻轻拂过他额发的手。
他摸了摸胸口。
十三
很多年后,席鸿秋成了一名心理医生。
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医生,在一所普通的医院里,看那些普通的病人,没什么名气。
但他很满足。
他每天早上去医院,晚上回家,做饭,吃饭,看书,睡觉。日子过得很平淡,很安静。
他偶尔会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恨,想起那个声音。
庳墟侯很久没来了。
也许是因为姐姐扔掉了那个娃娃。没了媒介的邪神——或者邪祟什么都不是。
至于曾经使用邪祟力量的代价?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他问姐姐:“你信我吗?”
“信。”姐姐说。
这就够了。
窗外,有一棵银杏树,很高,叶子金灿灿的,看着就让人欢欣。
他看着那棵树,想起自己十岁那年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到的光秃秃的枝桠。
“就是觉得它活太久了。”他当时说。
现在他想,活太久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它见证了很多春天。
他偶尔也会想起高中时的同桌陈一舟。
那个话很多,总是笑嘻嘻的家伙。
他不知道陈一舟后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但他知道,那个人也有自己的故事。
也许比他的更精彩,也许比他的更平淡。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不属于他。
他又笑了。这些年,他变得很爱笑。
他本就是很乖的长相,只是之前被阴郁的气质和心事遮盖住了。现在他想开了,于是笑得眉眼弯弯,如同夏日午后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影,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惬意,轻轻晃动着,足够靓丽,抓人眼球,又不显矫揉。
风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他整理了下衣衫,准备迎接下一位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