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无聊的日子比有趣的日子多,甚尔倒也习惯了,自去禅院家闹过一通后,他逐渐愿意陪五条悟去训练场上打一场,致力于给小孩的漂亮脸上来两脚。他摸不清自己在这是个什么身份,总之五条家默不作声地顺从未来家主的心意接纳了他,他想自己在那些人眼里可能是个陪练、陪玩,陪到什么时候呢?
“比起陪练,甚尔明明更像童养媳。”五条悟对此说出了很符合其封建家族小少爷身份的话。
彼时已春去夏来,到了晚上气温也没降多少,五条悟的卧房里还是只有一张床,甚尔被暖烘烘的□□紧紧抱在怀里,背贴胸腿夹腿,没多久悟就蒸腾出一点薄汗,整个人黏在他身上。本来就热得烦躁,听了这玩笑话更烦躁,他仰头往后撞五条悟的下巴,灵巧地挣脱出来和人在床上正经打了一架。木床经不起他们一而再的折腾,“咔嚓咔嚓”两声被踩断了床板,五条悟一只脚踩在坑里,比他还矮了一截,一脸无辜地抬眼望他,引得他笑起来,幸灾乐祸:“好了,这下谁都不用睡了,你抱门廊的木柱去吧。”
仆人循声匆匆赶来,他轻巧地从窗外跳出去,想随便寻个宽敞地休息,反正咒骸也不招虫咬。五条悟交代完事情,亦步亦趋地跟上来,缀在他后面,影子似的。
白天常常是他被五条悟拖着去各种地方,此刻反过来,他还有些不习惯,往后斜睨了一眼问:“五条家连张备用的床也找不出吗?”
“床是有,备用的抱枕可没有。”
。。。。。。他真是多此一问。
两人已走到了庭院,凉风习习,花枝曳动间,星星光点飘摇而出。甚尔伸手拢住一点,微弱的荧光闪了闪便灭了,剩一只丑陋的小虫。他凝视了片刻,挥手把虫甩回叶上,直到光重新亮起来才继续往前走。
五条悟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待出了宅邸,才突然开口:“你想出去吗?”
“去河边走走。”他答。五条悟摇头,又问了一遍,他明白过来了,自嘲道:“我能去哪?”
他是个没有身份的人,除了五条悟,这世上再没有谁和他有关系。
“你呢?”见五条悟不说话,他反问道,“你特地回来一遭总不能单单为了见我吧?怎么,当小孩当上瘾了?一天到晚宅在家没干正事。”
“回到这就是为了见你啊,其他没想那么多。”五条悟坦然地说。
“。。。。。。”他淡淡地望着那双眼,“不失望吗。”
虫鸣声变得很响,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五条悟没有跟上来。
五条悟想找他随时可以找到,但几天过去,他还是一个人在外游荡。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想见的人,他躺在树杈上发呆,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他从未如此空虚地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一个人类,只是五条悟在身边的时候总是闹腾得让他无暇去注意。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些别的念想让他不去想五条悟。
他去了某个人的家。
女孩的个还没长起来,脸也稚嫩得陌生,但一头刺刺的短发很扎眼,她背着红色的双肩包对着门口送行的母亲大力挥着手朗声喊“我去上学啦”,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追上路过的同学,嘻嘻哈哈地聊着电视节目。
他曾经出于职业习惯调查过她的老家,居然在此刻派上用场。他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慢悠悠地跟着女孩走过她的上学路,心里很平静,很安定,他可以短暂地忘记自己是什么,任一条无形的丝线牵着他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校门之后,他才停步不动,发了会愣。
“小朋友,你一个人吗?爸爸妈妈呢?”
大概是咒骸的身形娇小得惹眼,很快有热心的学生围过来,甚尔如梦初醒,把兜帽一拉刚要跑,有人牵住了他,随即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是我弟弟,我现在就带他回家啦。”
他没做反抗。坐进车里后,他木着一张脸等五条悟先开口。
“为什么不去认识她呢?”
“以我现在的样子?”
“借口。难道甚尔没自杀的话就敢去见她吗?明摆着吧,你要是想见她就不会自杀了。”
他很讨厌五条悟的说话方式,轻快的、毫不在意的。
他转移了话题:“你一直跟着我?”
“算是吧。”
“真是闲得慌,偷偷跟做什么,难道我还能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