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姝是被冻醒的。
身上明明盖着被子,却像浸在凉水里似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透寒气。
她想翻个身,脑袋却沉得像灌了铅,嗓子眼里又干又涩,咽口唾沫都疼。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天才蒙蒙亮。
“哼……”她哼哼了一声,想说话,可喉咙里只挤出点沙哑的气音。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没一会儿,门帘被挑开了。
刘素兰听见动静过来,一瞧她脸颊通红、额发湿透,顿觉不对,她坐到床边伸手往陈世姝额头一探,登时变了脸色:“咋这么烫?昨儿还好好的……”
陈世姝烧得迷糊,嘴里嘟囔着:“好冷……”
刘素兰又是心疼又是来气,一边给她掖被角一边念叨:“让你夜里早点睡非熬着看书,身子都熬虚了!昨儿又在山上吹了一下午风,回来还贪嘴吃那些寒凉的柿子……”
“唔……”陈世姝眼皮子直打架,她娘后边念叨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半睡半醒间,她听见她娘吆喝她爹:“姝儿她爹!快去医馆把李大夫请来!”
她想开口说请了大夫就行,风寒会过人,让她娘离她远些,可眼皮沉得抬不动,话还没说出口,意识便坠入了黑暗。
等她再醒过来,日头已经老高了。
屋内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听见动静,他抬起眼来。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更衬的他眉眼如画。
是秦襄楝。
陈世姝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我……”陈世姝张嘴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了沙哑的气音。
秦襄楝将食指放在嘴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莫要说话。”
说罢,他伸手在她额前停了一下,而后手指落到腕间。
他垂着眼,为她细细把脉。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半晌,他收回手:“热还未退尽,不过比早上强些,你喉中有恙,不宜多言。”
陈世姝满脸疑惑,她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秦襄楝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开口道:“我来送药。陈叔去学堂了,刘婶在外头熬药,托我照看你片刻。”
陈世姝点了点头,忽然一把攥住被角往脸上扯,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秦襄楝看着她的动作,眉尾轻轻抬了一下。
“……让我出去?”
陈世姝用力点头。
秦襄楝没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琢磨什么。
“怕传给我?”
陈世姝又点头,点得比刚才还用力。
“无妨。”秦襄楝淡声道,“我前几日得过,已经痊愈,此症短期内不会再犯。”
听他这么说,她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一张烧的泛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