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姝闻言“哦”了一声,半晌没说话,两人就这般并肩坐着,气氛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世姝忽然开口:“为什么要去?”
常磊沉默了片刻,闷声道:“周将军说,我救了他,算立功,能换个出身。”
陈世姝转过身,看着他:“你稀罕那个出身?”
常磊没说话。
陈世姝盯着他,又问了一遍:“你稀罕吗?”
常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稀罕吗?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什么出身、什么前程,他只是个普通的乡间少年,最大的本事就是力气大、跑得快、弓箭射的准。
但那日周凛口中的“封妻荫子”,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封妻,荫子。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他只知道陈世姝是要往高处走的人,她现在是解元,日后说不定还要中进士、当大官。
而他如若一直留在这乡间,就注定只能仰望她的身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越走越远,走到他此生触及不到的高度。
可倘若他能挣个前程回来呢?
要是他也能站得高一点,高到能平视她呢?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常磊浑身的血都热了,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撞得他心跳都快了半拍。
有些念头一旦起了,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稀罕啊,为啥不稀罕?”常磊嗤笑一声,扬着下巴,摆出一副志得意满的轻狂模样,“周将军说了,凭我这身手,到军中定能建功立业,将来封妻荫子、光耀门楣!等我当了大官,把爹娘接去京城,再娶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媳妇儿,岂不美哉?”
陈世姝被他气笑了:“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抱负。”
“小爷我志向远着呢。”
陈世姝冷笑两声:“想的倒是挺美的。军中刀枪无眼,小爷你别前程没挣到,壮志未酬身先死了。”
“喂,好端端的你咒我?”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跟从前无数次一样。
说着说着,陈世姝突然沉默了,她低着头,看着脚下被踩实的泥土,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
“一定要去吗?”
“嗯。”常磊喉结滚了滚,闷声应道。
陈世姝又沉默了,好半晌没出声。
常磊见她不作声,脸上挂上惯常的调笑,拿肩膀撞了她一下,凑近她:“怎么,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