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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锦绣江南（第1页）

一、新婚后的暗流

紫薇和尔康的大婚，是乾隆驾崩、新皇登基后的第一场皇家盛事，也像一道分水岭，将京城的肃杀与江南的暖意悄然隔开。

婚后第七日，按照规制，紫薇需以固伦长公主的身份入宫觐见太后和新帝。慈宁宫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太后靠在铺着明黄锦垫的榻上，精神比前些时日好了许多，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看着下首穿着朝服、恭敬行礼的紫薇，目光复杂。

“起来吧。”太后摆摆手，示意赐座，“新婚燕尔，本该让你们多歇几日。只是……有些事，拖不得了。”

紫薇在绣墩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态从容：“皇祖母有事尽管吩咐，孙儿听着。”

太后叹了口气，从身旁小几上拿起一份奏折：“这是两江总督府昨日递上来的，关于‘江宁织造’亏空一案的初查结果。你看看吧。”

紫薇接过，快速浏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江宁织造”是大清三大织造局之首，专供宫廷及皇室用度，每年经手的银两、绸缎数以百万计。这本该是个肥差，可奏折上却清清楚楚写着：自永珹暗中操控江南事务以来，江宁织造已连续三年账面亏损，累计亏空白银八十万两，丝绸、锦缎、云锦等库存对不上号的，更是价值不下五十万两。而所有这些亏空，账面上都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这次永珹倒台，彻查其党羽，这些黑洞恐怕还要继续隐藏下去。

“一百三十万两……”紫薇合上奏折，眼中寒光闪烁，“皇祖母，这还只是江宁一处。苏州、杭州两处织造，只怕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永珹这些年，把手伸得可真长。”

“何止是长。”太后冷笑，“他是想借着控制江南财赋，来掐住朝廷的命脉。可惜，棋差一着，满盘皆输。紫薇，你和尔康外放两江的旨意，皇上已经准了。三日后，你们就启程南下。这次去，不仅要推行新政，办学堂，更要……把这些蛀虫，一个个从江南的锦绣堆里揪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紫薇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与担忧：“江南不比京城。那里天高皇帝远，官场盘根错节，商贾势力庞大，更有永珹的残余党羽潜伏暗处。你们此去，说是赴任，实则是入龙潭虎穴。紫薇，你……怕吗？”

紫薇抬起头，迎着太后的目光，唇角微扬，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坚定：“皇祖母，孙儿从济南孤女走到今天，怕过很多东西——怕身份暴露，怕娘亲的心愿无法完成，怕尔康在前线有危险，怕那些女子等不到希望……可唯独，没怕过这些魑魅魍魉。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他们为私利，我们为公义。孙儿相信，邪不胜正。”

太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历经风雨却愈发璀璨的光芒，心中那最后一丝不安，终于消散。她伸手，握住紫薇的手，用力握了握：“好，好。哀家没看错你。去了江南，放手去做。京城有哀家，有皇上，有傅恒，绝不会让你们有后顾之忧。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活着回来。哀家……还想抱重孙。”

最后一句，带着祖母特有的、别扭的温情。紫薇眼圈一红，重重点头：“孙儿记下了。定不辜负皇祖母期望。”

从慈宁宫出来，紫薇没有直接回公主府，而是转道去了养心殿——如今已是新帝永琪的寝宫兼理政之处。

养心殿内，永琪正在批阅奏折。他今年刚满二十，面容清俊，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但眼神沉稳，已有帝王之气。看到紫薇进来，他立刻放下朱笔，起身相迎。

“皇姐来了。”他语气温和，透着亲近，“快坐。新婚燕尔，本该让皇姐和姐夫多歇息几日，只是江南之事……”

“皇上不必多言，臣妇明白。”紫薇行礼后，在下方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江宁织造亏空一案，太后已让臣妇看过。此事牵连甚广，恐非一日之功。臣妇与尔康此去江南，除了彻查此案，追回赃款，更想借机整顿江南官场，为‘锦绣传习所’在江南的推广扫清障碍。”

永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皇姐思虑周全。只是……江南官场，水太深。朕虽登基，但根基未稳，朝中尚有老臣对朕重用皇姐和姐夫颇有微词。此次你们南下，朕能给的明面支持有限。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

“臣妇明白。”紫薇坦然道，“皇上能准我们外放，已是天大的支持。江南之事，臣妇与尔康自有分寸。只是有一事，需皇上首肯。”

“皇姐请讲。”

“臣妇想请皇上特赐一道手谕，允臣妇在江南，有‘便宜行事’之权。”紫薇目光清澈，语气却坚定，“江南情况复杂，若事事奏报，往返需时，恐贻误时机。若遇紧急情况，臣妇需能先斩后奏，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永琪沉吟片刻。便宜行事之权，非同小可，几乎等同于“钦差大臣”，可调动地方兵马，可审讯官员，甚至可先斩后奏。将这样的权力交给一位公主，还是自己的姐姐，朝中反对声浪恐怕不会小。

但他看着紫薇，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杂念的坦荡与担当，想起她为救尔康千里奔袭、为肃清朝纲以身犯险的种种，心中那点犹豫，瞬间消散。

“好。”他提笔，快速写下一道手谕，盖上玉玺，递给紫薇，“朕准了。江南之事，全权委托皇姐与姐夫。但朕也要皇姐答应朕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紫薇面前，目光恳切：“无论查到谁，无论涉及多大的官，多大的势力，皇姐都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朕……只有你一个亲姐姐了。”

只这一句，紫薇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接过手谕，郑重收好，然后后退一步，对着这位年轻的皇帝，深深一礼：“臣妇，遵旨。定不辜负皇上信任，也定……平安归来。”

走出养心殿时，已是午后。阳光正好，洒在紫禁城巍峨的宫殿上，金光闪闪。紫薇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回望这座她生活了三年、历经风雨也收获成长的皇宫，心中百感交集。

这里，有她最痛苦的回忆，也有她最珍惜的人。如今，她又要离开了，带着新的使命，新的希望，也带着……腹中悄然成长的小生命。

“孩子，”她抚上小腹，在心中轻声说，“娘带你，去江南。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做一些，娘认为对的事。你要乖乖的，好好长大。”

腹中似乎有轻微的胎动，像是对她的回应。紫薇唇角扬起，眼中满是温柔。

“公主，”金锁在身后轻声提醒，“该回府了。驸马爷还在等您商量南下的事宜。”

“嗯，走吧。”

主仆二人走下台阶，走向宫门。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默默护送她们，走向新的、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