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帕拉尼手指的方向,三人转过头去,看见了那团漂浮于半空的光球。
它比乒乓球小一些,比玻璃弹珠大一些,朦朦胧胧的,如浮尘般轻盈。
赵义之见过这样的光:“是拉姆。”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拉姆来给我们引路了!”
始终保持着事不关己的帕拉尼竟也露出一丝窃喜:“看来的确是这个方向,我们没有走错。”
灵山骄傲地扬起下巴。
他们说话间,赵义之已然快步追在光团后面,继续朝甬道深处走,即便光团没有任何回应,他也依旧和它说着话。他相信拉姆可以听见。索绮同样十分兴奋,或许是长时间置身于昏暗地底的缘故,她表现得比平日更激动,甚至给了赵义之好脸色,愿意和他聊一些关于拉姆的事。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拉姆,赖床、怕苦、喜欢收集珍珠,喜欢躺在塔楼的楼顶上晒太阳,喜欢混在小孩堆里玩游戏。他还做了好多好多有意思的玩具,总是第一个拿去逗哈雨开心,哪怕哈雨已经白发苍苍老得走不动,两人也依然时常像孩子似的,作弄身边的人。
回忆起父母,索绮的脸上溢起温柔的笑。拉姆和哈雨,是她见过的,世界上最幸福的两人。
赵义之听着,也不知不觉变得开心起来,他此刻才真正觉得,拉姆曾经也“活”过。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你的母亲都老了,而拉姆却还是那么年轻。”帕拉尼说道,“无论过多少年,他的模样都没有改变。”
索绮笑了笑,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诺恩叔和亚森叔也没有变老。我外公说,父亲是天上下来的神,诺恩叔和亚森叔是父亲的神侍。神与神侍当然不会变老。”
灵山说道:“你这两个叔叔的名字也怪有意思的,诺恩、亚森,合起来不就是诺亚。”
“诺亚是什么?”四人中唯一不知道“诺亚”的,只有索绮。
“一个神话故事中的角色。”灵山耐心向她解释,“故事里说,因为神对人类感到失望,于是制造了一场大洪水要淹死所有人,除了诺亚。神让诺亚造了一艘大船来躲避洪水。”
另外两个人在当她开玩笑。
索绮哈哈大笑:“雷姆利亚可不怕洪水。我们操控洪水,所有的水都臣服于我们,就像这样。”她抬起手来,慢慢摊开掌心,上面便悬浮出从空气中凝汇而来的水珠,“不只是水,还有风暴和冰雪。”
灵山不由得感叹:“果然在古代地球还是灵力充沛,要是我也生活在古代,说不定已经成仙了。”
帕拉尼冷冷一笑,说:“你要是生在这个年代,未必还能活到成仙的时候。这里只是茧房,和残酷的现实不一样,是美好的童话世界。”
灵山扭头看向同样面露茫然的索绮,摇摇头:“别担心,我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活在童话世界里没什么不好。”赵义之停下脚步,“至少开心。”
面前是一片静谧的水潭,幽蓝深邃的潭水如一面平整的镜子,映出栖息洞府内的无数光团。而光团也照着它,将潭水变作无垠星空,铺陈于脚下,引诱着猎物沉溺其中。
站在潭水边静立片刻,赵义之抬起右脚,后跟、脚掌、脚尖,逐一压上水面,细细的涟漪随之荡开。后跟、脚掌,逐一离开水面。当脚尖也抬起,一滴水珠的掉落再次荡漾开圈圈波纹。
赵义之慢慢往前走,水面也倒映出他的影子——他独自一人被星光拥簇的影子。
另外三人没有跟上来,非是不想,而是不能像赵义之那样平稳地行走在水面上。连索绮都无法控制这里的潭水,她就像手拿风筝飞走的线轮,转啊转啊,却什么都捞不回来。
“赵义之。”水潭边的帕拉尼大声叫住他,“等等,我们过不去。”
可赵义之好似没听见,继续跟着光团往前走。他眉尾下垂、眼睛半眯着,嘴角往上勾起,神情略显迷离。身外之事、之音,全然不入心脑,他一步一步慢慢往看不见尽头的深处走去。
簇拥着赵义之的光团相互吸引、融合,渐渐化作人形浮在他身旁,“脸上”的嘴开开合合,说着只有赵义之能听见的话。
“完了。”灵山摇摇头:“他这是被迷住了,不知道我的黄符有没有用。”
“你上来,我驮你过去。”索绮跳入潭水中,鞋子在双腿的摆动下脱离,缓缓沉入水底。
鱼尾便是在腿脚并拢的数个摆动后显现出来的,修长、柔美,是冰川般淡蓝的颜色。她的鳍如软纱,在水波之下仙仙翩然,很是好看。
灵山看直了眼,不由自主咽下一口唾沫,凑近水潭问:“嘿嘿,两栖人好啊,两栖人真好。可不可以让我玩玩——啊不对,能否让贫道看看你的尾巴?”
索绮将背面露给灵山,尾巴顺势抛出水面甩了甩:“去试试你那个黄符。”
“诶好!”灵山左右脚互相踩掉鞋袜,挽起裤脚急忙骑上索绮的背腰,满脸幸福,“走吧!”
帕拉尼被她这一声惊得嗤笑出来。
载着灵山迅速游到赵义之身边,索绮抬起脑袋,看着那道模糊的发光人影:“这是我的父亲吗?还是阿卡夏?”
“使坏的不可能是你父亲,就当他是阿卡夏吧。”灵山从怀中的布包里拿出一张黄符,踩着索绮的后背,颤颤巍巍站起身,“索绮你、你游稳哦,要是我掉进水里,我这包里满满的宝贝全完蛋。”
“你快贴他,把他弄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