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汉,人活着,你得守规矩,人死了,埋进土还得守规矩。别说规模、形制,随葬品都不能乱放。
一个没有爵位的,死于政变的,并非世家出身,也没写出千古名篇的执金吾,死后能留个全尸安详入土算他走运。
但上辈子的大魏晋阳侯张辽还是有些为丁原鸣不平:“公孙瓒都给封了都亭侯,听说还要升中郎将,您这好歹也算平了并州。”
“不是许诺了我执金吾?”承担劳苦和风险自古不是功绩。丁原承认“规则”带来的一切不公:“年轻人,在大汉,想要走得远走得顺,要学会少抱怨多感恩。”
他们总说,要知道感恩。
待船到岸,张辽回头,后面还有人在等船:“咱们该有自己的渡船。”
“若过河那样轻易,黄河就没了防御意义。”
但回头打洛阳的时候会很烦。张辽开动脑筋,试想如果他打洛阳,河不上冻又该如何。
“你带人在这等高顺,我先去前边应个卯。”丁原年轻过,懂得张辽的不忿,但他没空揣测年轻下属的思想动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明日。
明日不过当着文武百官在灵帝灵前宣布新皇正式登基,说说年号和未来安排,再简要祭祀一下天地,不是举行登基大典。可此时京中依旧盛传先帝属意刘协。昨天灵帝死时,蹇硕还准备秘不发丧把大将军骗进宫里杀。
所以人群聚集,哪怕除了军队皆手无寸铁,也是防不胜防、充满隐患、难以预料、需要各个部门控制配合的场合。
张辽目送匆匆离去的丁原,收拢士卒。待所有士卒马匹全部渡河,垫后的高顺宣布了全军稍息,然后一起爬上了邙山。
上了邙山就是孟津关,过孟津关到北邙南麓是首阳山。首阳山是邙山的最高点,非常适合俯瞰洛阳。
张辽手指洛阳:“那是太仓,那是武库,那是西园。”
手拿地图的高顺凝视张辽:“你对洛阳挺熟悉,之前来过?”
张辽认真点头:“上辈子来过。”
高顺对照地图验证魏越的标注。
再次打消高顺探究的张辽也想试试高顺:“那是北宫,那是南宫,南宫前边就是鸿都门。灵帝之前在南宫搞过一个鸿都门学(世界第一所文艺专门学校,专收寒门,表面教书画词赋,重点是看朝廷公文学公文写作)。”
灵帝要培养天子门生,因为儒术的使用者不光垄断了儒术的全部解释权,且已经近亲繁殖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世家大族是他们,武功勋贵是他们,连太监都是他们。
【你学写字,你写的是董儒,你学说话,你说的是董儒。语言是思维的载体和模具,从汉武帝独尊儒术到新中国成立前,汉语使用者天生就有董儒倾向,代表着封建统治阶级的剥削利益。当你只学了董儒那一套,平等与个人意志在你的概念里就根本无法形成。
民国极端废汉语派就是真觉着没招了。
后来白话文运动搞现代汉语,建国后用现代汉语疯狂扫盲,才把董儒从人民群众的底层代码里弄出去,换成了德先生和赛先生,民主与科学。但你挡不住中文的优越性和“老话说得好”。人民群众坚信老话说得好。
NPD,原生家庭,各种对立……你在新中国碰到的所有基于意识形态的烦恼、焦虑、撕裂,请先分清:是物质层面让你痛苦,还是你的思想没解放。
人民群众-你-正在创造历史。】
高顺不想思考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178年)高顺十八,那年伐鲜卑战败。次年,设鸿都门学。阳球(诛王甫先锋)、杨赐、蔡邕等士族名士实名反对鸿都门学。再次年,陈球诛王甫,张脩杀呼微,段颎下狱死:“去年死于黄巾的益州刺史郤俭就是鸿都门学。”
“皇帝还冶过几把剑。”
建宁三年(170年),高顺十一。桓灵两朝终于交接完毕,灵帝在洛阳齐聚铸剑名师,合力铸造了四把宝剑,名为中兴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