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在尤利西斯·S·格兰特高中租借的场地,随着场务一声令下,群演学生开始走动。
「镜头从学校走廊开始,过曝的日光从窗户灌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交替的长条。学生们像沙丁鱼一样涌过,嘈杂背景里的谈话是失真的,像隔着一层浸透了水的棉花。镜头猛地推近,锁定在那个新来的转校生身上。
(Daisy,e的堂亲,老师的宠儿。美丽,有钱,用功,成绩单漂亮得像假的,对所有人都带着礼貌微笑。她是那种会被印在学区宣传册上,用来证明“看,我们多多元、多成功”的活体广告。)
Daisy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制服,深色V领开衫,及膝百褶裙,白袜配黑色漆皮玛丽珍。乌黑的长发梳成利落的马尾,戴着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几缕碎发被星星发卡规矩地别在耳后。她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教材,微微垂着眼,鸦羽般漆黑的睫毛颤动,脚步轻而稳地穿过人流。
看上去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温顺女孩。
(东高地本不应是她的归属之地,她原本的轨迹,应该是私立学府升至常春藤盟校——正如所有亚裔富豪为其子女所规划的那般。)
她像一个异类,半途出现在了东高地。当然,也因为她那张脸格外惹人注目。那种……不属于这里的美。
她没有追求晒成小麦色的肌肤,保持了精致、白皙的原生态,带着一种异域的神秘。
在这所荷尔蒙过剩、审美被社交媒体和廉价潮流统治的学校里,Daisy像一件突然出现的古董,让人不知所措,然后……蠢蠢欲动。
闲言碎语传播开来,满怀渴望又不愿承认的男孩们从丑陋的嘴里吐出恶劣的流言,逐渐勾勒出她模糊低俗、又承载着少年人肮脏欲望和幻想的形象。
几个高年级的白人男孩聚在走廊的储物柜旁,他们是那种典型的、自以为是世界中心的男人,身上永远散发着一股过剩荷尔蒙的臭味。
其中一个,Kyle,校橄榄球队开球四分卫的竞选者之一,Nate的手下败将。听说这位是他的亲戚之后,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路过的Daisy。
他朝着她吹了声口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Kyle故意抬高嗓音,对同伴调笑:“嘿,瞧那个新来的‘日本娃娃’。听说东方女孩都特别会‘伺候人’?不知道这小身板能不能承受一轮。”
哄笑声响起,几个路过的学生皱了皱眉,但没人出声。Daisy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我想,你应该不会哭着去叫爸爸主持公道吧?”Kyle更来劲了,但换来的却是无视与Daisy远去的背影。
“Fu*k!”他狠狠地踹了一脚储物柜,盘算着要怎么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
(看,多“得体”,多“温顺”。典型的亚裔女孩反应,对吧?忍气吞声,避免冲突,用沉默和防御当作盔甲。但只会让Kyle那帮人笑得更得意,觉得验证了他们的偏见:一个不会反抗的、温顺的、漂亮的玩偶。他们以为她害怕了,但恰恰相反。)
傍晚的日光将尽未尽,天空是混杂着橘粉与铁灰的色调。巷子狭窄,两侧是斑驳的涂鸦墙,地面散落着烟蒂和碎玻璃。Kyle正独自走着,耳朵里塞着耳机,摇头晃脑,嘴里哼哼唧唧,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
然后,他看见了Daisy。
她站在巷子中间拦住了他的去路,背对着那点奄奄一息的余晖,姣好的面容被光遮掩的模糊不清。她依旧穿着那身规规矩矩的衣服,但黑发不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地梳起,有几缕被傍晚潮湿的风吹散,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边。
Kyle愣住,扯下一只耳机,脸上迅速堆起那种混合了惊讶、轻浮的下意识的笑容。“嘿,Daisy?真巧啊,在这儿碰到你。迷路了?需要我送你——”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清了她的脸。
漆黑深邃的瞳孔,纤长的睫羽在眼下落下一片阴翳。凉薄的眼神,让他有点莫名的不安。
Daisy依旧没说话,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Kyle的脸,缓缓移到他还在嗡动着、试图吐出更多轻佻词汇的嘴唇上。她的注视,让他觉得自己的嘴唇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紧、发麻。
“我不喜欢那个词。”Daisy终于开口,听起来像撒娇一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也不喜欢你的嘴巴,更不喜欢……它发出的声音。”
Kyle被她话语里那种诡异的感觉弄得一时失语,随即涌上的是更强烈的恼怒和被冒犯感。
"Thefuckyousay?"他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想用他惯常爱用的、充满压迫感的体型优势吓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让她露出他预期中该有的惊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她的瞬间——
Daisy动了。
她猛地侧身避开,裙子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与此同时,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从下往上疾刺而出。
Kyle甚至没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只觉得手臂一阵疼痛,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真正的恐惧,下意识地想要怒骂、抓住她的手。
但Daisy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股冰凉的液体,被高压注入他的皮下组织,顺着血管和神经的走向,迅猛地扩散开来。他几乎瞬间没了力气,瘫软地倒在地上。
Daisy伸出一只手,扣住了Kyle的下巴。力气大得不像是从那样纤细的手腕上发出来的,Kyle的下颌骨被捏得咔咔作响,他的嘴被迫张开。
下一秒,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口腔爆开。他甚至没听到自己惨叫的声音——也许发出了,但那声音被血液汩汩涌动的粘稠声响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风箱般的呜咽声淹没了。
视野开始晃动、模糊。在扭曲的视野边缘,他依稀看到Daisy的脸,他看到有液体,溅到了她雪白的衬衫袖口和下颌,但她毫不在意。
时间的概念被彻底扭曲,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漫长如一世纪。
终于,Daisy松开了扣住他下巴的手。Kyle顺着斑驳的墙面软倒下去,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双手颤颤巍巍地捂住嘴唇,昂贵的球鞋在肮脏的地面徒劳地摩擦。
“Cheese!”Daisy吐了吐舌头,蹲在Kyle面前举起手机合影、录制视频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