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决明眼睛微眯,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两人眼里撞进彼此的身影,一时间落针可闻。梵决明收起那股子玩味,语气有些阴郁:“那你便要问灵界修士了,为何要将魔族残迫至此。”
“我姑且统领魔界不足百年,这百年间,没有一个魔族吃过食物,魔气便是食物。如此匮乏的资源,难道是生为魔族的错么?”
君迁子语塞。
这段时间里他知晓魔族艰难,却不知艰难至此。
眼尾轻轻垂下,他道:“抱歉。”
可魔尊却又玩了出变脸,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知晓了,是否有更详尽的计划了?
嗯?计划?
虎听风夹在中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点。
隐隐地,他感到自己似乎上了贼船。
君迁子则一脑门子官司,抚了抚额心。
其一,这个魔界不产粮,不产药材,甚至可能没有用于耕种的土地。
其二,魔界即便是已有的资源,大概也早已被修士扫荡一空。
其三,魔族从上到下,从老到小,大概便没过过正常日子。
基建任务,任重道远。
梵决明苦心将他留下,果然是心思不浅,为防止他畏难而逃,不知还有多少信息握在手里不肯说出。
事已至此。
他冷淡地瞥了梵决明一眼,回头:“老板,再添一本《天工开物》。”
没有条件,那便创造条件。
“哦?这是要做什么?”梵决明兴致勃勃地探过头来,不老实地蹭过君迁子的肩。
君迁子忍着将他头揍进去的强烈愿望,虎牙紧咬着下唇,道:“到时你便知道了。”
粮宝斋。
种子从指缝里落下,发出细细的声响。手很快放下,向着另一桶种子抓去。
哗啦啦!
金色细流缓缓从指尖躺下。另一只手探过来,略显兴趣地抓住手腕,却被挣脱到了一边。
这些动静没能逃过店主的眼睛。
店主是位并无灵力、也无魔力的凡人,一头灰白的长发乱糟糟披着,闻声从书后抬起头,粗声粗气制止:“喂,你们三个,不买能否别摸来摸去?摸脏了旁人不愿买怎么办?”
他理直气壮地抬头——
就见男人高大健硕抱臂而立,一座山似的,神情毫无所谓,甚至在他看来有些讨打:“本座是来买种子的。”
“如果脏了妨碍了买卖,本座会一同买下,并不会留在此处叫人糟心。
四四方方半人高的一排桶码得整整齐齐,金灿灿灰扑扑红艳艳的种子围成了圈,倘若种下,足以够小半城的人不愁吃喝。
“……”
好大的口气!
店主气不打一处来,险些从摇椅上站起来,“这一桶多少你了解么?半大的小子张口就来!”
活了没有千年也有八百年的梵决明一挑眉。
“这买卖,做不做?”
店主挥舞着手便要站起来赶人——
抬手间袋子抛起,重重落到店主面前,口袋散开,零星几枚金豆子叮咚滚落。
店主蹬!站起来了。
他审时度势地拎起来,眯着眼捻起一颗在桌子上磕了磕,直到金豆憋进去一块,他两眼蓦地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