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雨如瀑布般直直落下,铺天盖地落在地面,密集又沉重。只一瞬间便完全盖住了场内的所有声音。
“关闭铺面!保护机器!”有人举了个扩音器,连喊了好几声。
“所有人往后退——!往后——!”
“正在检测雨中物质——!没有腐蚀性!没有腐蚀性!”
好歹这算一个短暂的避雨地,不少人浑身湿透着跑进来,也有人不顾一切冲了出去,总之是乱作一团。
身后的孩子没见过这阵势,更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纪佟风打了一个冷战,转身蹲下,将她高高抱起。
“你爸爸妈妈呢?我先带你找他们,”他凑到她耳边哄着说。
小姑娘挂着眼泪,险些飙出来鼻涕。她指了个地方,纪佟风便挤过人群迅速靠了过去。待他给小孩安全送到家人身边,便又尽量地毯式地找了一圈。
甚至连囤货架都掀开看了。
外边的大暴雨裹着寒气,巨浪般涌向四面八方的所有人。菜市场已升起第一道拦水墙,高度在小腿位置。如果雨以这个势头持续下,这里便会再升起第二道、第三道。
但高度有限,这里毕竟不是完全安全的国家级避难所。如果雨没日没夜的下,且威力不减,那么这里必然会淹。
等于不等,赌与不赌都关乎生死。
温度降得太快,又已是深秋,纪佟风裹紧了外套,忍不住地打寒战。
金毛跑去哪了?难道它找不到自己后先跑回家了?如果是的话……那它这会很有可能守在家门口!在这种冷天淋了一身雨,草率过夜的话绝对会生病,万一失温休克就更糟糕了。
正好这里离青檀苑很近,顶着暴雨跑回家的想法不会太脱离现实。
这么想着,纪佟风开始朝外挤。
“哎!外面雨好大好危险的咧!”卖菜的大叔一把拉住了他,力气和嗓门一样大,“你小子弄撒子?”
“我家就在对面,我跑过去很快的!”纪佟风生怕他听不见,也大声回应。
大叔犹豫了下,松开了手。
“谢谢!大家都会平安的!”说罢,纪佟风戴上帽子,一下子冲了出去!
但他显然也低估了特大暴雨的威力,不仅在这种高压水枪似的雨中跑不起来,他还没跑出五米,整个人便湿透了。亚麻布料的衣服喝饱了水,贴在身上重的要命。
他十分后悔今天没穿防水套装,他唯一买的一件天灾防水系列还在收纳箱里塞着。毕竟是不可抗力因素——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这里的居民更是二十几年没再经历天灾了。
帽子又湿又挡视线,纪佟风跑到青檀苑的大牌匾下便把它一把拽下。跑进一层大堂后,他整个气管都是冷的涩的,幸运的是恰好赶上紧急停运前的最后一班电梯,和电梯内的物业和维修人员挤了同一间。
“这么大的雨噢,还好你安全跑回来了,”物业阿姨将他上下打量后,发出惊叹。
“嗯,谢谢您给我留电梯,”纪佟风按下19层,周围已没有冷风,他反而才狠狠打了个哆嗦。他开始祈祷家门口会有一只金黄色大狗,见到他的一瞬间可以或委屈或兴奋地叫两声,再摇着尾巴朝自己跑过来……
出了电梯门,纪佟风一路小跑,可转弯后,家门前空空如也。
原本紧攥着的心口彻底一松,纪佟风的脚步也没有方才出电梯时那么急促。他拖着湿漉的身体打开家门,没有换拖鞋,叹了口气,赤脚走向淋浴间。
热水自头顶洒下,热火般点燃了他冰凉的躯体。他盯着淋浴间外马桶边的小狗便盆,垂了垂眼。
空旷无声的客厅内,纪佟风脖子上搭着毛巾,刚吹干的头发软趴趴搭在额前。此时他眼睛盯着笔记本显示屏,快速打出几排字。纪佟风将狗狗的年龄、外貌特征、背心品牌及颜色等信息都码在了一张电子寻狗启示上,按下发送键。
极端天气极其影响信号,帖子一发送,剩下的就是漫长的等待。
窗外的暴雨片刻未停,全国各地虽启动了紧急排水口,可架不住这浩大雨势。伴雨而生的狂风剧烈拍打着窗,直至傍晚,哗哗巨响仍扰的人心烦。
纪佟风站在卧室窗边朝下看,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人,原本平坦的地面已是水波浩荡,零碎的生活垃圾、树杈飘在其上,随之朝四面八方急速流淌。
他将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从杂物间拖出蓄电箱。凭先前在书中获得的间接经验,这场雨若真的不一般,电能到最后会尽可能供向主区,等这里的储蓄电用完,很有可能会集体跳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