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江锦频繁的走动,他防护服口袋里不断传来金属相击的微弱声响,细碎极了。
这不禁江锦立即想起了环绕在那具骸骨——那个小朋友身边的美好事物与记忆。
但跨越百年之后,它们终究还是迎来了毁灭的时刻。
这小小的一个房间内,因家具粗暴而频繁的混乱挪动,好像塞进了擂鼓般的雷电,发出阵阵轰隆隆的响声——就连身处一楼的人,都能感受到此时的二楼是在经历怎样的一番地动山摇。
一声“嘶啦”,是丝绸被褥裂成两半,棉絮飞舞中,整张床来了个大平移,床头和床尾调了个转,是想看看床架和床底有没有隐藏着的、难以发现的入口或是机关。
确认没有异样后,众人便切开床架和衣柜、挖上面的宝石与黄金,有人极其灵活地用脚踮起了在地上皱成一团的手工地毯,确认是难得的好东西后,便卷成团抱在怀里。
“地下室不应该在地下?”江锦急切又无奈地再一次重申:“这里是二楼!”
他在公频里喊的,众人不可能没听见,但他们手上动作不停,哼哧哼哧地搜刮着,所以是权当成了耳边风。
“这个房间的空间大小和从外部看到的一致,说明这里和其他房间之间不存在夹层!”江锦拿出切实的依据来,可还是没人理他,他心急得一个步子要迈出去,却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是薛净。
“大家在进行物资回收的工作,请你不要再打扰了。”薛净面上仍是得体淡然的微笑,但他下足了箍着江锦肩膀的力气。
说着,薛净用另一只手关闭了公频通讯,拿头盔抵着江锦的头盔,以对哨兵而言绝对能听得见的低声说道:“江哨兵,我不知道你突然是怎么了。可刚才你代表白鸽对大家说过的话,总不能现在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吧?这样太奇怪了。”
薛净的语气里似是带着几分关切,但对江锦而言并非如此,薛净更像是在责怪他,把他噎得哑口无言——对啊,这个房间的东西肯定也在回收之列,都是要带走的,都是要变成艰辛劳动后的财富的,他为什么要感到着急?还要,感到难过?
一个极度难以说出口的结论浮现在江锦的脑海,令人胆寒而喉头艰涩——因为这实在是,太像强盗了。
对,没错,他们做的不就是强盗行径吗?
听闻某处地方有珍宝,便把装备都带上,跋山涉水的,干掉那地方的守卫,强行进入把好东西都哄抢一空,一次成了就马上来第二次。
只不过,是现有的规则给这种恶行当了遮羞布,但不能说这种行为就是正确的。
江锦想起来昨天挨的那一巴掌——那个男子痛骂他们是小偷,现在想来,虽然是骗子,但骂得算轻了。
就在这时,有一串物件垮塌、哗啦啦的声音从旁传出,江锦回过神来一看,是有人的手正在书架上力道放肆地横向一扫!
这一扫可不得了,书本、文具和摆件等纷纷掉落,砸断了那根支撑着骸骨的荆条,骸骨即刻失去重心,带着那朵花倒了下去!
这具骸骨体型娇小,不可能在撞击到地面的时候还保持着原有的稳定性,只能无力地应声垮塌,发出串串脆响、散落在了地上,头骨还轱辘轱辘地滚了出去,神奇的是花朵竟也跟着枯萎了。
从始至终,那具骸骨好像从没存在过似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可怖的外表对众人没有什么威慑力。
生怕这群疯狂的人在跑动中一脚把孩子的遗骨踩得粉碎,江锦连忙扑上去,一手拿着头骨,一手拿着肋骨,又拨又捧地把骸骨都挪到房间外面去。
正不知如何收拾,这时从旁递来一个发着抖的袋子。江锦抬头,见是强扭着头,还在瑟瑟发抖的陆启。
“谢谢你!”江锦大喜赶紧接过,把袋子一抖,将遗骨一块块地装进去,手上忙活着,同时薛净的话也让他理清了眼下最重要的目标,“我们得赶紧找到地下室才行。”
“好、好,你快点吧。”陆启声音发颤,害怕极了。白鸽成员们在旁也应和道,刚才他们见江锦的反应,就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门外,没参与进去。
江锦心中有愧,怕随意塞进去会造成骸骨之间再次发生碰撞、造成裂痕甚至更严重的毁坏,便仔仔细细地摆放得更严实一点。
也不拖大家的后腿,他很快收拾好,跟随大伙儿们下了楼。
在下楼时,他们不忘充分利用时间进行讨论。
“我感觉不太妙。”艾丹道。
“当然不妙了。”有大汉叹了口气,“要是找不到地下室,那一大群人肯定跟我们没完。”
“到了别墅就用不着我们了。”有大汉卑微地进行了形象的比喻,“我们好像给猎人带路的狗啊……”
“我指的不是这个。”艾丹打断下属们垂头丧气的话,看向江锦:“我想说的是薛净。”
江锦便想起那被翻了个彻底的儿童房,内心莫名一股挥之不去的心酸和愧疚,他对上艾丹的视线,犹豫道:“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有什么事,尽管说。”艾丹道。
“对,不要有心理负担。”陆启也道。
江锦便提起自己方才和薛净一起进行探查的事情,最后问大家的建议,“如果是你们,当探查完成后,你们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