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她用这个问题询问裂隙的时候,裂隙说情域的赐福就代表了心灵的纯净度,谁的赐福更高,谁就拥有更为纯净的心灵。
面具当时就觉得这个答案很莫名其妙,但是碍于自己对大陆的认知不深,她那时候没有多心。
然而现在,至臻台竟然觉得她的情域赐福可以和首时一样高。
意思就是说,情域的势瓮觉得她和首时的心灵一样纯净干净。
这种话说出来谁能相信?
她这样一个满口谎言的人,和心灵纯净有一个字沾边吗,就算情域现在的心灵远没有曾经纯净,那也不能说首时和她是一类人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把组织里的所有人都拉过来,首时就可以退位改序为叁时肆时了。
文字意义上的“心灵纯净”一定不是至臻仪式展开的条件。想要找到破局之法,必须要弄清楚“心灵纯净”指代的是什么,和情域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面具作为罪域人的好处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她对大陆的认识不久,没有那么多约定俗成的概念。对于大陆人而言,大部分对赐福的认知都积累了上千年的威严,它天然权威不容侵犯,但对于面具而言,所有东西对她而言都是新的,她善于思考,也习惯辩证。
比如现在,她就有一个疯狂的猜想,未必绝对正确,但是总比首时和裂隙告诉她的结论合理:
“是否存在一种可能性:情域人的能力和心思纯净其实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就像大陆上的各域一样,赐福只是一种特殊的种族超能力,和这个人是怎样的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首时罕见地露出了无措的表情。他呆坐在面具对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定格在原地一样。这样的画面暂停了整整十秒,首时才像是加载完毕了般回答:“我……我不知道。”
首时的表情渐渐从刚听到问题的茫然,变成了对自己无知的震惊。
身为情域的首时,他竟然从来没有过一刻思考过,情域的心灵纯净代表什么。
这样的一个概念相沿成习,从上一任的首时传递到他的身上,再于未来某天,从他这里传给下一代的首时。他们都知道自己是心灵最为纯净的时序,却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永恒之女性……”
首时抬手轻点额头,左手一路向下扶肩,向着面具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情域重礼。
“引领我等向上。”
面具迅速侧开了身,起身站到了一旁。
首时再抬起头,看到面具侧身对着他的姿势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释怀道:“面具女士,谢谢您点醒我的愚昧。情域从未对心灵纯净做出解释,我们只是依据赐福的纯净度划分心灵,却从未探究那种力量的本质……”
他的目光变得痛苦而悲怜。
“也许我们对那些歧视性时序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是……对一群普通同胞的残害,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激烈地报复。”
面具女士的猜想为他在末路上打开一扇崭新的门,他原本以为这条道路已经走到能够抵达的终点,赐福地崩塌注定了情域未来会面临更多暴乱,想要避免那样的暴乱,只能一个时序一个时序地舍弃。
但其实事实有可能不是他看到的那样。就像是他们身处于黑色的洞穴,曾经相信的一切,不过是火光投射在石壁上的影子。想要消灭影子,除了闭眼视而不见,他们还能走出洞穴浇灭火焰。
而出口连接着更广阔的天与地,求知的道路也绝对没有尽头。
思考的能力一旦被交给某人,那能思考的便不会甘于停留在贫瘠的牢笼。
那人将不甘于只见一刹虚影,便要捅破可见的厚壁,得以触摸真实之火。
面具皱起眉。她不是想让首时在这时候反思的,情域的内务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她不想参与。她立刻抬手打断了首时:“首时阁下,心灵纯净这样的概念在情域存在已久,它不可能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即便是一种口口相传的错误,也应该有曾经对应的事实。就算它只是千年以前,情域的先祖为了标榜自己作为魅族代表了无上光明所找的借口也好,文脉总要有一个出处。”
首时顺着面具头扭过去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了自己洞穴之中,那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书墙。
“我明白了,面具女士。”首时点头起身,“情域的藏书虽然比不上‘人类精粹之地’,但对于我们自己的文化与传统,我想即便是黄金乡也无法比拟。”说到这里,首时不知道为什么又显得犹豫,“……如果您要查阅资料,就请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