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问一下是什么事吗?我不是很清楚你们之间具体的关系,但耳钉对周新怡来说很重要,如果可以……我还是想亲自给她。”
“这个……”孟琼的眼睛没忍住左右飘忽了一瞬,被一直观察着她的韫玉捕捉到,眉目敛起,顿时心下一沉。
“她怎么了?”韫玉趁她慌乱的瞬间抓紧追问,这无疑是让他参与进吴燕这件事的突破口:“那天我们遇见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是伤,还是我带她去医院检查的,她跟你说了我的名字,应该也跟你讲了这件事吧?”
孟琼点了点头,默认了这番话,但并没回答韫玉的问题,依旧很警惕的看着他。
“我很想帮她,我知道对于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而言,这句话的重量很轻,但周新怡愿意把耳钉交给我,又放心让你来单独见我,足以证明她对我的态度是信任的,而且……”韫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她的精神正处在丧母的极度悲伤中,就当是作为一个有最基本的共情能力的人,以及对这份信任的回报,你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见见她。”
孟琼抿着唇,神情从一开始的犹豫到动容,最后在听到丧母两个字时,定格在满满的诧异和惊讶上,不可置信的问:“她的妈妈不在了?!”
“你不知道?”韫玉同样惊讶,但表现的远没有内心那么丰富,面上还算镇定,只是差点咬到舌头。
完了……他好像无意间抖出了一个麻烦。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周新怡竟然没给孟琼说吗?这么大的事满打满算四五天了,一个好朋友竟然会不知情?
一时间,孟琼的脸上闪过惊讶、迷茫、不知所措,最后低下头,小声说:“其实她家里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件事被韫玉捅了出来后,两人的位置也随之两极反转,韫玉占据了主动权,也很迅速的握紧了它,问:“你知道周新怡家在那里吧?我们得快点过去。”
“哎?”孟琼还没从他带来的消息中缓过神来,稀里糊涂的连忙点头,也不管这两件事有什么因果联系,一股脑就往来时路上冲。
周新怡家离这家医院很远,等公交又太费时间,韫玉打了车,但因为路上堵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孟琼情绪比韫玉预想中的要激烈很多,在站牌前来回踱步,神情焦虑。
“别紧张,我们只是去确认情况,她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来不了吗?”
可孟琼并未把他的话听清楚,手里每隔几分钟就要打开手机,像是在看时间。
大概二十分钟,孟琼给的地址在比较偏的一栋老旧居民楼,坐车前往的路上,韫玉看着两旁飞快掠过的街景,从精致的高楼大厦变成矮破小区。
周新怡是怎么想到从这地方跑那么远去买煎饼果子吃的?韫玉越想越纳闷,总觉得那里不太对……
“到了。”
司机师傅停好车,韫玉付了钱就和孟琼一起走进这座充斥着烟火气的灰楼。
墙皮已经褪色,有些甚至脱落在地上,各种电线乱七八糟的交错在一起,空中、墙壁和地面上都缀着一两条,各种卡片广告和喷漆维修的字样不分你我的层叠在一起。
烟酒食物和呕吐物的气味在空中交融,黏着在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身上,角落里溢满的黑色垃圾袋堆在地上成了小山,隐约可见一抹绿色,是这里原本摆放的垃圾桶。
韫玉一时分不清是垃圾桶里装垃圾,还是垃圾里面埋垃圾桶。
他还看到一只老鼠正在山头嗅,无论旁边经过多少人都屹然不动。
手背上感到一点湿润,韫玉还以为下雨了,抬头向天上看去,脸颊处又被滴了一滴,险些点到眼睛里。
一位大妈的声音在高处亮起,嗓音洪亮,透着浓重的不耐烦说:“喂!下面那个小伙子,往旁边一点,不长眼睛啊?!”
韫玉:“…………”
有人在晾衣服。
韫玉抹掉脸上的水滴,和孟琼走进楼道,听到她闷声说:“这是我第二次来她家,上一次还是她妈妈招待我的,人很好。”
“你知道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韫玉踢开楼道上被随意扔掉的易拉罐,寂静的楼道里回响起丁零当啷的碰撞声。
孟琼摇头,眉眼却沉下去,冷声道:“她没说过,但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混账爹。”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周新怡家的楼层,韫玉随手提起一个啤酒瓶,楼道里有一个还没牺牲的绿皮垃圾桶,正准备顺手让它物归原位,就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很沉闷,像是重物撞门后才发出的声响。
两人身形皆是一顿,循声回望,发现周围的邻居也有探头的,但在看到发出声音的那间房门时,又不约而同的当做无事发生,只是嘴里念叨了几句不满,韫玉听到在那阵闷响过后,门里还能时不时听到□□捶打的声音,夹杂着沙哑的骂声,听不真切,很混乱。
适才出来的邻居们并没有出现周新怡的影子,韫玉的心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叫骂和捶打声沉到谷底,某种不好的预感悄然滋生。
“这是……周新怡家吗?”他问孟琼。
半晌得不到回应,韫玉扭头去看身旁,发现孟琼的脸面上毫无血色,指尖紧紧攥着手机发颤,韫玉一愣:“你怎么了?”
韫玉话音落下的瞬间,孟琼像是突然从幻梦中惊醒,一把将他退远就要去撞门,韫玉躲闪不及,向后一阵踉跄,再抬头时孟琼已经在拍门了,门内的声音乍然归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