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为什么要专门提这个词?
韫玉愣神半晌,思绪越飘越远,最终定格在他们初见的第一次分歧。
“你不明白。”
“如果报警有用的话,妈妈就不会死。”
韫玉只觉得心中一抽,想:是因为这个,他的母亲……是因为家暴死的?那他呢?
一个很牵强的理由突然在心头冒尖,他深深吸了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像是要把心头的莫名的不安一并压下。
“你的妈妈……是那片镜子?”
这面镜子一直挂在门口,周凯日日夜夜都会见到,韫玉也是在当时顺着塑料膜多关注了两眼,才会被嫁祸。
虽然很牵强,但韫玉实在想不清楚第二种理由:“是因为她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你才会长大的,对吗?是因为有她做影射,你才会拥有实体,甚至有改变周凯意识的能力。”
那样的话,阴煞阵的存在就可以解释了,镜子被一分为二,周新泽想要恢复自己母亲的完全体,才会在门上画下阴煞阵,想要吸引母亲的另一半魂魄。
“周新泽,你看着我。”韫玉抿了抿唇,再次抬眼是,神情已然变得沉静而坚定:“我知道以你的经历想要相信我很难,我也不强求,就当是做个交易吧……”
“你看这是什么?”韫玉伸出手,掌心内赫然躺着一枚散发着莹莹亮光的铜钱。
周新泽呆呆地盯着那枚铜钱,眼眶和鼻尖都有点发酸,却早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张嘴无声的吐露出两个相似的音节。
妈……妈……
“听着,我可以把这枚碎片还你,如果你想,我甚至能帮你把两个魂魄归为一体,让你们母子见面。”
周新泽的双眼随着韫玉的话语越睁越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韫玉把这种态度上的转变尽收眼底。
“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经历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你不用管它重不重要,全部告诉我。”韫玉掌心收拢,不让周新泽再看那枚铜钱,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韫玉没有任何负担的和他对视,平静道:“如何?”
少顷,周新泽像是下定了重大决心,郑重的点了下头,韫玉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存在,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轻,隐约能感觉和妈妈是在一起的,可她的存在太稀薄了,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周围很吵,我只能看到一张又一张陌生的……放大的面孔。”
“这个有点糊啊?”一双粗糙的手在镜片上来回划拉,嘴里嘟囔着:“擦都擦不干净,有什么用?”
这是在旧市场的最外围,里面鱼龙混杂,卖肉的、卖衣物的和各种杂物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一面镜子被摆在地摊上,和众多废弃物品放在一起。
周新泽的意识始终处在混沌的状态,并不能理解周围时不时飘过的那些只言片语,就像隔着深海望月,月亮被水面揉成碎片。
就像……现在。
“砰!”一声脆响乍然响起,周新泽本就昏沉的意识像是被一根尖刺贯穿,不知道为什么,月亮清晰了,人群惊慌的叫声,互相推搡着奔跑,周新泽看到外面的月亮,才知道原来已经是深夜了。
他低头看到一地碎裂的镜子,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脸,看到一个沉在海底的男孩。
“臭娘们……你有能耐了?再跑啊?!”一道大着舌头的声音响起,黏黏糊糊的裹着酒气:“还敢管老子?你TM算老几?”
醉鬼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节凳子腿,抬高手一下又一下的落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周边围了一群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大部分人都选择拉着同伴离开,有几个想要上去帮忙却被对方扬起的棍子吓得仰身回退。
各种叫骂和碎语混在一起,呼喊声刺耳,男孩惊恐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拉着他下坠,可男孩身体完全僵在原地,似是陷入一场极为恐怖的噩梦。
他想要冲过去,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过分渺小,可男孩最后还是这么做了,再次挥起的棍子穿过透明的躯体,重新落到皮开肉绽的肌肤上,毛刺钻进每一寸骨血。
男孩这才如梦初醒的想:他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