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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月跟随着宋鸣在华清宫错综复杂的回廊殿宇间穿行,他已然换上了笔挺绯色朝服,湿发仔细擦干束好,戴上梁冠,全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
来到一处幽静雅致的暖阁外,宋鸣无声止步,躬身示意。
南宫月定了心神,掀帘而入。
阁内暖意融融,将军目不斜视,行至御前约五步远处撩袍恭敬跪拜,额头轻触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
“臣南宫月,叩见陛下。”
他视线在行礼间隙快速掠过御座之上的天子。
赵寰应是刚沐浴完毕,未着繁复华丽的帝王常服,穿了身玄青暗纹锦缎宽袍,腰间随意束着同色丝绦,墨发用白玉簪松松挽起。
许是温泉滋养,皇帝苍白面容难得透出些许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松快了些,雍容又疏离。
赵寰正手中执着一卷书,眸光落在下方跪伏的南宫月身上,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片刻他才放下书卷,淡淡开口:
“平身。”
“谢陛下。”
南宫月依言起身,垂首敛目,姿态恭顺地侍立一旁,等待着天子垂询。
赵寰身体后靠倚在软枕上,手指勾在书卷边缘,状似无意地问道:
“南宫月,方才在莲花汤,李玄……跟你说什么呢?”
南宫月心中一凛,他没想到与李玄那片刻的对峙竟落入了赵寰眼中。
将军虽不知陛下看到了多少,但心思电转间他清楚赵寰知晓他与李玄之间的宿怨龃龉。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恭敬答道:
“回陛下,体己话。”
赵寰一怔,天子倍感荒谬下哼笑一声:
“呵……”
体己话?
李玄与南宫月之间若有体己话,恐怕也是淬了毒的刀剑。
赵寰没有追问,意味深长的眸光在南宫月脸上停留一瞬,便重新落回手中书卷上。
天子不再言语,南宫月便垂眸侍立,连呼吸都收敛得轻,恍一尊敛尽所有锋芒的玉像,静默地存在于这方御前天地。
赵寰似全然沉浸于手中书卷,一页页仔细翻读,当他翻过了所读章节的最后一页后,便将书卷轻轻置于榻几之上。
他眸光再次抬起,这一次更为缓慢仔细地将静立在那里的南宫月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一遍。
良久天子终于朝南宫月那边一摆手,平淡无波道:
“坐。”
南宫月闻声依礼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谢陛下。”
他依言走到御案旁那张方才被白晔收拾干净的白玉棋桌前,在那张为对弈者准备的锦墩上端正地坐下。
赵寰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眸光转向棋盘,淡淡地吐-出第二个字:
“下。”
这已是明确的旨意,由南宫月执黑先行。
南宫月顺从地应道:
“是,陛下。”
他伸出手从手边的黑玉棋瓮中取出一枚温润黑子,按照棋礼,他执起那枚黑子未多做思忖,稳稳地将其落在了棋盘右下角的星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