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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故人南来（第1页）

第二章、故人南来

一、使者的日常

公元前51年十一月六日，罗马。

帕拉丁山麓的官邸原本属于一个破产的元老，被凯撒的人买下后，只用了七天就修缮一新。

庭院里的旧雕像被移走，换上了从希腊运来的新作；廊柱重新粉刷成乳白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最里侧的书房里，靠墙立着三排崭新的书架，上面已经摆满了狄奥尼修斯从各处搜罗来的卷轴——地理、历史、航海日志，还有几卷刚刚抄录完成的《埃涅阿斯纪》。

李世民站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地中海地图。这是他让狄奥尼修斯根据托勒密的《地理学》和几份腓尼基航海日志重新绘制的，比他怀里那本凯撒赠送的手抄本更大、更详细。红海、阿拉伯海、印度洋——那些传说中的海域被标注成淡蓝色，旁边用汉字密密麻麻地写着备注。

“使者阁下，”狄奥尼修斯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羊皮纸，“元老院送来的访客名单。明天又有五个人预约。”

李世民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一个叫塞尔维乌斯的法学家，想了解唐律与罗马法的异同；一个叫科尔涅利乌斯的退役军官，对东方军队的编制和战术感兴趣；一个希腊裔的商人，想打听丝绸的进货渠道；还有两个年轻的贵族子弟，纯粹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能打败庞培的人长什么样”。

“按顺序安排，”李世民把名单还给狄奥尼修斯，“法学家和军官优先。商人……让他先写一份书面问题，能答的答，不能答的如实告知。那两个年轻人，排在最后，一起见。”

狄奥尼修斯点头记录。他跟了李世民半年多，已经习惯了这种高效的日程管理。每天早上两个时辰接待访客，下午去图书馆或神庙，傍晚处理信件和文书，夜里继续研究地图和航线。李世民从不浪费任何一刻钟。

“还有，”狄奥尼修斯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这是港口那边送来的船队清单。罗马人确实守信——两艘五层桨战船，三艘商船，足够容纳两百人和三个月的补给。船主说，等明年三月风向转好，随时可以启航。”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那里，地中海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铅灰色的光，看不见边际。

三月。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后，他就可以带着一支真正的使节团——罗马元老院正式派遣的百人使团——踏上归途。不再是逃亡者，不再是俘虏，不再是任何人的猎物。是大唐使者，也是罗马的使者菲尼克斯。

他想起昨夜和塞恩的对话。她问：“你真的相信，这些人会护送你一路走到东方？”

他回答：“他们需要我活着到达，证明罗马的善意。我需要他们活着到达，证明我的诚意。彼此需要，就是最牢固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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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狄奥尼修斯终于关上了登记的大门。他拿着那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走进正厅，脸色疲惫，但眼神里透着兴奋。

“主人，未来十天的日程都排满了。元老院那边来了十七个人，学者最多，三十多个，还有商会的、军团的、祭司团的……另外，有几个从帕提亚来的商人，说想和您谈谈丝绸贸易的事。”

李世民接过那卷羊皮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帕提亚人先安排。”他说，“他们离东方最近，也许知道更多关于道路的消息。”

“是。”狄奥尼修斯点头，又犹豫了一下，“主人，您真的要在这里待四个月吗？”

李世民的目光落向窗外。内庭的喷泉水声潺潺，月桂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使者不是战士。”他说，“使者需要让别人看见，需要回答问题，需要让那些好奇的人带着答案离开。四个月，也许还不够。”

狄奥尼修斯没有再问。他躬身退下，去安排明天的会面。

塞恩走进来，站在他身边。

“你累吗？”她问。

李世民摇了摇头。但塞恩看见了，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阴影——不是疲惫，是某种更深的、她从不敢问的东西。?

二、第一封信

十一月六日傍晚，一匹风尘仆仆的驿马冲进罗马城，沿着帕拉丁山麓直奔东方使者官邸。

雷克斯亲自迎接。他接过那只加盖了尤利乌斯家族印章的信筒，转身快步走进内庭。

李世民正在书房里。桌上摊着狄奥尼修斯刚刚整理好的地图——那是从亚历山大港带来的、最详细的一份东方路线图，上面标注着帕提亚、巴克特里亚、以及更遥远的、据说通往“赛里斯”的山口。

“阁下，卢格杜努姆来的信。”雷克斯双手递上信筒，声音压得很低，“统帅的亲笔。”

李世民接过信筒。火漆上印着那只熟悉的鹰，和凯撒本人的印章。他用匕首挑开，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纸很薄，字迹是凯撒特有的那种凌厉而优雅的草书，即使隔着一千多里，依然能感受到落笔时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信末的落款日期：十月三十日。

十月三十日。

那是元老院公开质询的前一天。罗马城还在等待，所有人都在等待，元老院里的辩论尚未开始，胜负未分，生死未卜。

而千里之外的卢格杜努姆，那个人已经写下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