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拿起那支妃英理赠与自己的蓝色钢笔,拧开笔帽,打开墨水瓶,吸满,提笔写下两个大字。
《春雪》
三岛由纪夫的代表作,一部关于禁忌之恋与毁灭的小说。
写完书名,林染抬头望向窗外夜色中的雪。
“春雪春雪,春天里的第一场雪……”
他轻轻念道。
这本书,林染前世看完后印象很深,可能是因为他当时也正恰逢少年。
书里男主初登场时,也是刚刚18岁,正处於对万事万物感到倦怠的青春期,而他生命的结束,是以20岁人生最绚烂的顶点戛然而止。
书里反覆强调,他的美是一种“未成熟的、属於二十岁以前”的专属特权,一旦步入成年就会腐烂,所以死亡恰好凝固住了这份永恆的少年之美。
林染选这本书也是有自己考量。
他想,没有什么书,比这本书更適合他当前的心境来写的。
这是一个优雅的故事,而优雅即是犯禁。
讲述了一个少年冒犯了皇室,恋上了一位与皇族订了婚的女子,让她怀了孕,情人最后削髮为尼,他自己也鬱结病死。
《春雪》通篇贯穿著对这种犯禁的礼讚。
林染放下笔,靠在椅子上伸了个腰,脊椎发出几声咔咔的脆响,嘴角微微扬起。
“犯禁的礼讚吗……”
那自己和老师的这种情感。
又何尝不是一种禁忌,一种有悖现实社会伦理道德的禁忌。
所以,这才是相较於前面三本“嫌疑人”,“雪国”,“挪威”,“春雪”的名气可能没有那么大,但林染最终还是选择了他的原因。
因为,这不仅仅是写给自己和读者,也是他写给自己的老师,池波静华的。
而且写这本书,小男人是一点道德负担都没有的。
別误会,林染对书是没什么意见的。
这本书的艺术成就在那里摆著,不管谁来评价,都得承认它是一流的文学作品,文字之美、结构之精、意象之深,都是教科书级別的。
但他对这本书的作者很有意见。
因为前世,这本书的作者三岛由纪夫,就是知名的霓虹右翼分子。
而前世霓虹右翼势力很早就开始在教科书上做文章,利用教科书否定侵略,將其中“战爭反省”的內容刪掉,霓虹篡改教科书的问题由此產生。
除教科书外,霓虹文坛也出现一些作家为侵略战爭的发动者“洗刷”罪名,撰写颂战文学,其中就以他三岛由纪夫最为典型。
这老小子不光写书鼓吹那套东西,最后还搞了一出切腹自尽的闹剧,想煽动自卫队政变,结果被当兵的当笑话看,死得又惨烈又荒诞。
奶奶的。
这么想著,作为前世有一点愤青成分在的知识分子,林染忍不住直皱眉,差点就不想写了,换本书算了。
“妈的,文化人他娘就没一个好货……”
连带著自己一块骂,林染把笔往桌上一搁,椅子往后一仰,盯著天花板发愣。
纠结了大概有五分钟,他才打消这个想法。
主要这本书本身没有鼓吹那套东西,书里的主人公触犯的是皇室的禁忌,追求的是纯粹的美,不是什么军国主义的狗屁倒灶。
加上他本来就是只准备借个架子,里面的內容基本上他都要重写。
他林染要写的,是他自己的春雪,说到底,他只是借了一座房子的骨架,里面的装修、家具、每一块砖瓦的顏色,全是他自己的。
文字落在他笔下,那就是他的东西。
这么想著,林染越想越得劲,从椅子上坐直身体,开始查看资料,为大纲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