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两人已斗了近百招。
峡谷中的风似乎比方才更大了,狂风裹挟着黄沙从谷口灌进来,将整座峡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沙尘之中。
两人的身影在沙尘中若隐若现,剑光与火花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慕容麟忽然暴喝一声,鲨齿剑在身前急旋数圈,竟将一股狂风裹挟着碎石朝月兰朵雅卷去!
这一招不是剑法,是斗转星移——他将狂风的力量借为己用,以剑为引,将那股狂暴的风力化作一道旋转的罡风,如同一面巨大的风盾般朝月兰朵雅撞去。
月兰朵雅横剑格挡,那股狂风撞在剑身上,炸开一团灰白色的尘雾。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滑退了数步,靴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沟。
她正要反击,慕容麟已欺近身侧!鲨齿剑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斜削而来,精准地卡进血饮剑的剑格与剑身连接处——他知这重剑断不得,便不绞,只猛地一挑。咔的一声脆响,血饮剑脱手飞出!
月兰朵雅心中一惊,下意识便要去夺回剑柄。可慕容麟的左手已在这同一刹那探了出来,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诀,指尖亮起一团金色光芒,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参合指!
这一指的时机拿捏得精准到了毫厘。月兰朵雅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防御最薄弱的那一刹那。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冰火长春罡的冰火之力尽数灌入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指头之中,以指对指,正面硬撼!大力金刚指对参合指!
两股指力在半空中撞在一处。参合指刚猛霸道,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来;月兰朵雅的大力金刚指却更加纯粹——那股冰火交织的罡气在她的指尖凝成一线,既刚且柔,既有金刚指的刚猛,又暗含冰火长春罡的绵长后劲。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股指力同时炸开,劲风将周围的碎石卷得四散纷飞!崖壁上那些被风沙侵蚀出的沟壑被这股气浪震得簌簌发抖,几块磨盘大的碎石从崖顶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月兰朵雅只觉得指尖一阵剧痛,整条右臂都被震得微微发麻;慕容麟则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连退了三四步,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慕容麟刚以鲨齿绞飞血饮,也是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两股指力轰然相撞,反震之力如重锤般倒灌而回——血饮脱手,鲨齿也同样拿捏不住,脱手激射而出。
两柄剑几乎同时钉入两侧巨岩,剑身兀自颤动不休,发出嗡嗡哀鸣。
慕容麟抬起头,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困惑,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之后才会有的、纯粹的兴奋。
他本以为这一指足以分出胜负。参合指是慕容家的不传之秘,便是他舅舅曹玉堂也未曾习得。可眼前这人不但硬接了下来,用的竟还是少林寺的大力金刚指!
大力金刚指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非有大机缘者不得其传。此人不但使得这般纯熟,那股冰火交织的罡气更是诡异至极——半边冰寒刺骨,半边灼热如焚,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指间竟能如此圆融地共存。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方才以易筋经催动参合指时,那股百邪不侵的护体真气竟在对方冰火罡气的侵蚀下出现了极细微的波动。易筋经号称万法不侵,能化解天下任何异种真气。
可对方的冰火罡气,竟隐隐有穿透易筋经防护的趋势。
月兰朵雅也不好受。她的冰火长春罡虽品阶不逊于易筋经,可慕容麟的内力之浑厚远超她预料。
方才那一记参合指,竟隐隐有将她的冰火二气震散的势头。若非她及时催动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独门心法将两股力量重新收束,那一指便不是平手,而是她输了。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是逍遥派最顶级的功法,比小无相功还要兼容并蓄。小无相功讲究的是“不着形相,无迹可寻”,能模仿天下任何武学的外在招式;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则更进一步——它不但能模仿招式,更能将模仿来的武功化为己用,融入自身的内力体系之中。
此刻月兰朵雅将少林七十二绝技轮番施展开来——以拈花指的轻柔化解参合指的刚猛,以无相劫指的迅捷反击慕容麟的破绽,以多罗叶指的绵密封住对方的进路。
这些少林绝技在冰火长春罡的催动下威力倍增,每一指都蕴含着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逼得慕容麟不得不以参合指正面硬撼。
慕容麟越打越憋屈。他此番敢约战甄志丙,最大的底气便是易筋经。
当年姑苏慕容嫡系传至慕容复,斗转星移练得精妙绝伦,参合指更是慕容家的不传之秘,可偏偏卡在内力这一关,至死未能踏入顶尖高手之列。慕容复的悲剧,慕容家每一个子孙都刻在骨子里——不是招式不够精,是根基不够厚。
所以到了慕容麟这一代,从他五岁起,祖父便将他唤到祠堂,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练的是易筋经,祖父也不告诉他真相,怕他年少气盛,急功近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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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筋经这门功夫最忌冒进,越是刻意追求,便越是寸步难行;反倒是将它当作寻常的养生法门,日复一日,水到渠成,方能在不知不觉中将经脉淬炼到极致。
所以慕容麟的童年与别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旁人闻鸡起舞,练的是刀枪剑戟;他闻鸡起坐,盘膝闭目,一呼一吸之间感受丹田中那股极淡极微的暖流缓缓流转。
旁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流的是汗;他练的却是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