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有盗墓贼曾掘开过一些帝王陵寝,在龙脉滋养之下,有些尸身竟已不似人形。
比如有些史书里记过,唐朝某位藩王,葬于秦岭北麓的龙脉之侧,四百年后被山洪冲开墓穴,棺中尸骨竟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片,手足蜷缩如爪,脊椎弓起如蛟。
那尸身半人半龙,观者无不骇然。
这便是龙气的“重构”之力。
人死之后,魂飞魄散,那具躺在棺椁里的,不过是一堆开始腐烂的碳与水。
可你若把尸身埋进龙脉,日夜受那地脉灵气的冲刷,情况便不同了——龙气会像无数双极细极巧的手,一寸一寸地,把你的骨骼、经络、甚至血脉,重新塑造成另一种形态。
那种形态,是为“永生”准备的。
就像科学家把果蝇的神经代码录进电脑,再让它在一个新的载体里活过来——龙脉,便是古人寻到的、最接近“永生代码”的载体。
只不过那代码不是数据,是“气”。人间的代码,能叫人在虚拟的世界复生;龙脉的气,却能叫人真正的蜕化。
那是一种被彻底撕碎的、再无法拼回原样的衰亡。
而眼前的魁婴不是想成为龙,而是想从“人”的壳子里彻底挣脱出去。
它体内没有一丝天地清气,只有人死时最后喷出的那一口怨。
便在尹志平心神震荡之际,唐森却已动了。
灰袍暴起,如一头被激怒的苍鹰。那杆镔铁金枪在他掌中一抖,枪尖划过一道墨绿色的弧光,万毒噬天劲如沸水般翻涌,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直取那魁婴!
唐门主!尹志平大喝。
可唐森已掠出去了。
尹志平没有拦。他看见了唐森那一瞬的眼神——那不是冒进,不是鲁莽,是一种近乎决绝的、要证明什么的狠。
他懂了。
当年金国皇宫,完颜守绪那一役。
那是何等凶险?完颜守绪半步破虚之境,一柄软剑如万载寒冰,剑锋到处,连空气都要冻裂。
那一战,唐森确是出手了,可他总在——游斗牵制,专在完颜守绪露出破绽时补上几记最毒最狠的杀招,却从不正面硬撼那昏君最锋利的剑。
尹志平因此瞧不起他。
在尹志平眼里,这老匹夫便是条滑不溜手的老泥鳅——专等旁人拼得头破血流、将对手力气耗去大半,才慢悠悠凑上去,补最后几刀,收人头,摘桃子,捡现成的。
唐森,就是这么个人。
可唐森也有苦衷。
唐门上下三千余口,蜀中基业百年,门中弟子、家眷、暗桩、匠作,一呼百诺,皆系于他一身。
他不是尹志平——无牵无挂,一柄剑,一条命,想往哪儿杀便往哪儿杀,死了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可唐森不能。
唐森若死在完颜守绪剑下,唐门便是群龙无首,蜀中基业倾覆,三千余口尽丧。
他不是怕死。
他是——不敢死。
更兼完颜守绪对他太了解了。那昏君深知唐森的万毒噬天劲阴毒诡谲,一直对他极为忌惮,剑锋所指,大半气势都压在唐森身上。
唐森若正面硬撼,正中那昏君下怀——他要的就是唐森先露破绽。
所以唐森选了侧应。
侧应,不是怯战,不是捡漏,是最合理的战术。
——以己之长(毒、诡、远),攻敌之虚(侧翼、下盘、间隙);将正面最险的刀锋,留给尹志平那柄能劈开虚空的剑。
可这话,他不能说。
说出来,便是把刀递到旁人手里——我唐森不是不敢拼命,是怕死了唐门无人主事,这话一旦出口,便是示弱,便是授人以柄,便是将唐门的软肋亮给了天下。
所以他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