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烛火照到朱姒幼的面庞,小麦色的肌肤之下,透着微微的红,她眉眼是江南女子的柔情似水,性子却这般刚烈,不由让圣上侧目。
无知还是无畏?谁来探究。
有最喜欢的儿媳为她保驾护航,圣上不去追究她的勇敢,只是淡淡的,事关瑞王,他不想多说,但涉及皇家颜面,又不能轻轻放过。
抬眸,自己的好儿子如此平静,仿佛并不是与他有关。
“丢人现眼的东西。”沉闷的嗓音混杂着不易察觉的怒火。
这声鄙夷是对谁说的?在座的几乎明了,但又不能点明。皇后此时此刻出来做好人:“既然是紫嫔宫里的,正巧珝儿也是紫嫔名下的,便让紫嫔自己解决吧?”
哪有母妃手下奴婢嚼皇子舌根的道理,皇后带着柔和的笑,确实坐收渔翁之利的欢愉,一句话便提出核心重点。
吓得紫嫔立即跳出来:“是臣妾没管好手下的奴婢,望圣上恕罪。”
既然腰间惹得圣上不快了,紫嫔多嘴一句:“只是将军府的丫头怎会帮珝儿。。。。。。”
圣上最恨结党营私,他当年就是通过各种手段上位的,最是清楚这句话什么意思。目光不由锁定云晏歌。
云晏歌丝毫不慌,挺直脊背:“微臣手下的奴婢向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家风如此。”
提到家风,当年云老将军鼎力相助,才把圣上平安无事送上皇位,现在想要翻脸不认人,哪有这么简单?
鸟雀不敢出声,屋内要有狂风暴雨袭来,胆子小的婢女险些因憋气而昏倒,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云晏歌身上。
圣上的目光是冰天雪地里的冰锥,冰冷且锋利,眼角是岁月催使的细纹堆叠,厚重的眼皮掀起,他许久没有这样仔细看云家小子了。
从一个小豆丁,到沙场上常常传来喜报的将军,他都快忘了什么是居安思危。云晏歌将居然为一个小婢女,要顶撞皇威。
抬头,扫过众人。
他不争气的儿子——吴王邢洛辰,此时此刻脸上淡淡的得意藏不住,哎,他最爱的儿子——勤王邢洛靖,依旧是一脸严肃,可堪大任;而他最痛恨的儿子——瑞王邢洛珝,还是一副死鱼脸,平静淡然!
圣上收回目光,落到云晏歌身上,他老友的儿子,意气风发。
这是要逼他退场,时代终究还是属于他们年轻人吗?
“瑞王,此事你怎么看?”圣上将烫手的山芋交给邢洛珝。
邢洛珝心中冷笑,一个是名义上的母妃,一个是表兄云晏歌,怎么看?他能怎么看,在宫中寸步难行的人,意见是否重要?
起身,平静淡然的模样让圣上如同针扎一般,厌烦。
“多谢将军抱不平。”邢洛珝朝着云晏歌作揖,只是声音很淡,“但,终究是宫中事,将军不必多管。”
这句话说到圣上心头,不免高看一眼邢洛珝。
邢洛珝接着转向紫嫔:“母妃,御下不严是大事,儿臣自是知母妃疼爱儿臣,良苦用心无需多言,只是莫要让下人毁母妃清誉。”
不等紫嫔回应,邢洛珝看向皇后,扯出一抹微笑:“望母后念在母妃对儿臣一片真心,减轻责罚。”
真是好啊,圣上露出满意的笑。这个儿子惹人喜欢,像他,可惜是从梅妃肚子里出来的。
一想到梅妃,圣上脸上最后一丝满意也烟消云散,不耐烦地挥手:“说到底还是因你而起,回去好好反思。”
“谢父皇。”邢洛珝作揖,这是他的惩罚,也是宽恕。
而朱姒幼,只觉今日风比以往冷,她想过他不受宠,却不知是事事做,事事错。难怪,邢洛珝会是这般冷漠的人。
或许,他曾经也鲜活过吧?
云晏歌的婢女,无需知晓姓名,一个婢女罢了,回到云晏歌身后,没人记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