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好的时候,她会要求护士帮忙把病床摇起来一些,靠着枕头看会儿书,或者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眼神清透,没有焦躁,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孩童般的纯净迷茫,偶尔夹杂着一丝对周围环境的好奇。
仿佛被千夫所指,涉嫌重罪的苏氏女董事长,根本不是她。
陆临舟几乎每天都会来。
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深夜。
苏瑾那套说辞,他自然是半个字都不信。
以他对苏蔓的了解,她或许会愤怒,会反击,但绝不会在那种情境下,被一个乔丽丽激怒到失去理智,暴力相向,更别提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苏瑾的表演漏洞百出,只是眼下,证据都站在她那一边。
他更担心的是苏蔓的伤势。
午夜,陆临舟来到医院,轻轻推开病房门,走到病床前,伸手去抚苏蔓的脸颊,眼底被温柔注满。
苏蔓睡得轻,睁眼看向他。
“还疼吗?”陆临舟问。
苏蔓一脸迷蒙,在看清他后,一点一点地,弯起了眼角,漾开一个浅浅的笑。
“疼呀,”她说,语气有点像撒娇,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一用力想事情就疼,医生说我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可能摔坏了。”
陆临舟凝视着她的眼睛,伸手拂过她额角纱布的边缘,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嗯,知道了。明天给你安排了开颅手术,找最好的专家,看看里面到底哪里摔坏了,修一修。”
苏蔓先是一怔,随即,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小狗,”她叫他,眼角眉梢染上了嗔怪的意味,方才维持的懵懂天真退去,露出底下狡黠的本色,“你怎么这么狠心啊?还要给我开颅?就不怕真把我这聪明的脑袋给弄傻了?”
顾常念在她床边坐下,嘴角弯了一下:“有些人喜欢演,就好好演到底。”
苏蔓收了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想去揉额角,又顾忌着伤口,转而用手指戳了戳他搁在床沿的手背:“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顾常念反手,将她的手指轻轻握住,自然地拢进掌心里。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苏蔓任由他握着手,浅浅地笑了一下:“你就没怀疑过,万一真的是我……”
“苏瑾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顾常念直接打断她。
“我怎么觉得,自从北市回来,你对她的敌意,很大啊,”苏蔓直言,“乔丽丽的确对苏瑾用了手腕,但以她的能量,不会让事态发展到可以影响苏瑾的地步,所以这后面,是你做了什么?”
“我有帮着,推波助澜而已。”他直接承认。
“为什么?”苏蔓想不明白,“你跟苏瑾……”
“苏蔓,当年游轮上的事,你还记得吗?”这是顾常念第一次提起当年的事。
苏蔓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从陆临舟的掌心抽回,慢慢坐直身体。
“记得。”她的眼神飘向虚空,时间仿佛回到十年前,“那天……是我的生日,霍之洲说,要在游艇上给我办派对。我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利用这个机会,逼你承认……周扬的事。”
“我同意了,因为我也想……做个了断。”苏蔓的目光落回顾常念的脸上,“我那时恨你,霍之洲说只要把你单独约到房间,套出话,录音……然后交给警察,你就逃不掉了。”
“那天晚上,我按计划,把你叫到我的房间,我以为你会惊慌,会辩解,或者至少……会愤怒,可你没有,”苏蔓的眉头蹙起,“你……你好像很高兴,递给我一个盒子,说是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有些说不下去,偏过头,避开了陆临舟的视线,耳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泛红。
“你对我说……你喜欢我,”苏蔓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我那时……只觉得无比厌恶。我觉得你虚伪,觉得你在恶心我。”
顾常念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走之后……我心里很乱,又气又烦,喝了很多酒……后面的事,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音乐很吵,头很晕……再后来,就是霍之洲跑来告诉我,你……跳海了。”
“我打了他一巴掌,骂他做得太过。可他却说……是我让他逼你跳下去的!”苏蔓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想我可能真的喝醉了,或者,是霍之洲误解了我的意思……可我后来怎么想,都觉得,我不至于……”
“苏蔓,”顾常念打断她的自责,“那天晚上,在船尾,霍之洲带着几个人把我堵住。他骂我,逼问我,情绪很激动。然后……你走了过来。”
苏蔓惊愕地看向他。
“你穿着礼服,脸上……戴着一个羽毛面具,然后……抬起手,对着我,慢慢地,做了一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