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悦语气里满是心疼:“真是太可怜了,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我们真得多帮帮她。”
宋教授应道:“那是自然。不提我和老宁的交情,她总归是我的学生。你放心,实验中心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宋辞那小子最近不是也跑的挺勤,我看挺好,臭小子也终于有点成熟的样子了。”
蓝女士又重重叹了口气:“彦初这次来,我看都瘦脱相了。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她天天跑法院、公证处、医院,是怎么熬过来的。但凡家里有个擅长人情世故的人能帮衬帮衬,她一个小姑娘,也不至于这么难……”
宋教授的声音沉了些:“学校其实安排了人,我这边也叫了两个学生跟着她。但彦初这孩子,性子太要强,又是父母的事,敏感得很,网上又之前闹成那个样子……你说的是理,但凡她身边有个能替她跑跑腿、周旋周旋的人,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不过是一段长辈间心疼晚辈的闲谈。大人总下意识把他当孩子,许多事都不会对他细说。但关于宁彦初的那段艰难时光,他印象最深的,便是这段对话里的话,宁彦初身边,缺一个人。一个足够成熟、足够圆滑,能替她遮风挡雨,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的人。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在,她那样骄傲金贵的性子,或许就不用活得那么辛苦。
宋辞回神。
所以,眼前这个于望,就是宁彦初给自己选的人吗?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于望。谈吐得体,长袖善舞,和谁都能聊上几句。说话间,余光还总不忘留意着宁彦初,替她添水,递纸巾,甚至在瞥见她多夹了两筷子牛舌后,立刻笑着嘱咐厨师再添一份。
八面玲珑,成熟圆滑。年纪看着比宁彦初大些,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重。
在宋辞看来,于望确实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只是心口那处,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淡得几乎抓不住,却又挥之不去。
有那么几个瞬间,宋辞觉得自己心情很割裂。
他一面其实早就预料到宁彦初总会去交那么一个、半个或者好几个男朋友,甚至会选一个结婚成家,且从宁彦初对他的各方表现、以及他自己的行为来看,这些跟他真的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他日复一日地做着心理准备;一面又为这一天到来,终究真的跟他没有什么关系而觉得猝不及防。
只要她喜欢,只要那个人对她好,就够了。
宋辞沉默地告诉自己,仰头将杯里的大麦茶一饮而尽。
茶是好的,只是不知为何,舌根处竟漫上一丝淡淡的苦。像是炒得太过火的大麦,焦糊的味道,久久不散。
这顿饭,宋辞终究没有吃到最后。
当于望以宁彦初家属的身份,张罗着要带大家去旁边的清吧再喝一杯时,宋辞站起身,走到宁彦初身边,低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转身离开了包厢。
他没有直接走,而是绕去了前台。
“我替里面宁女士结下账,就是预定这个包厢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连自己都没太想明白,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或许,就当是作为宁彦初的朋友,替她的得力助手兼伙伴,送上一份迟到的生日祝福吧。
结完账,宋辞拐了个弯,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台前,他遇上了正在擦手的于望。
“小宋,太好了,你还没走。”于望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爽朗的笑,“刚才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要走。小初说你还有事,要先回去。”
宋辞背着包,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要是方便的话,我们加个微信吧。”于望笑意不减,语气诚恳,“小初说,当年你父亲很照顾她,我们一直都很感激。对了,我有几个学医的同学,现在都在北京发展,回头介绍你们认识,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虽然是询问的语气,指尖却已经迅速解锁屏幕,点开了微信的二维码界面。
宋辞沉默片刻,掏出手机,扫了码,加了好友。